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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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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路不停地赶路,终于在城门还开着时进了城。他们进城之时虽已到亥时,但也不至于大街小巷空无一人,然而此刻暗夜下的洛城却如一座死城,长长的街道两侧,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无半丝灯火透出。城中一派荒凉,加之夜又黑又凉,阴森恐怖的气氛一下子便笼罩了四人。
聆渊环顾四周,脊背发凉,道:“叶落不会把这一城的人的阳寿都给吸了吧?”
陈步疏艰难地道:“呃……应该不会吧。”
陈双鱼啧了一声,突然向闻溪道:“你在森罗殿里可曾看过生死簿?”
闻溪道:“看过,但只是远远地看着,没看到具体的寿数记载。”
陈双鱼道:“反正生死簿是一定存在的对吧?”
闻溪虽不明她是何意,却还是点了下头。
陈双鱼蹙着眉头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如果真的有生死簿,而且生死簿上记载了六界里每一条生灵的寿数,那叶落要是真靠吸人的阳寿以活得更长久,难道他与被他吸阳寿之人的寿数会自动在生死簿上增减?”
闻溪沉吟道:“不会。吸阳寿与被吸阳寿皆在他们的天命之中。”
陈双鱼眉心更皱:“不懂。”
陈步疏道:“闻溪姑娘的意思是,若某个因被吸了阳寿而死的人在生死簿上的寿数是三十年,那他三十岁这年便会死去,而他的死因正是被人吸了阳寿。同样,叶落记在生死簿上的寿数也该是个固定的数目,他不可能因吸人阳寿而不停地添寿,他一定会死在他该死的时候,即便不是被我们杀死,也会死于炼妖法走火入魔,或者只是单纯喝水呛死了。”
陈双鱼道:“那我们还何苦死死追着人家,等他该死的时候自己死不就好了?”
陈步疏进一步解释道:“我们的想法和最后决定亦包含在叶落的天命之中,无论我们之间出现何种分歧,我们最后都会做出一个决定——杀他,或是不杀他。若我们最后决定不杀他,便是上天暂时还不要他死,或是不要他死在我们手中;若是我们决定杀他,而且真的成功了,便是他命绝之时。倘若上天安排给叶落的死法是死于我们之手,那么不管我们现在争辩成什么样子,我们最后都会做出杀他的决定,许是因为某个变故,许是因为一念之差,都是天定的。”
陈双鱼仍旧百思不解,道:“可是叶落不是已经得了季闻溪的六年阳寿,后来又吸了初九的六年阳寿吗?他理应十二年后死,我们现在做什么不都是徒劳?”
陈步疏抛出一连串的反问:“闻溪姑娘以为叶落初九各得了她六年阳寿,叶落以为自己吸了初九六年阳寿,可是他真的就添了十二年的阳寿了吗?闻溪姑娘不是没看见生死簿上的具体寿数吗?那想必也没看见阎王爷是否真的划给了初九叶落那六年的阳寿吧?若是真的划了,初九为何还是现在就死了?她的六年阳寿哪去了?而且阴曹地府既然给不守规矩者定下了那样的惩罚之法,难道可随意通融不执行吗?”
陈双鱼撇嘴道:“依你这么说,叶落既然也会像初九一样很快就死了,我们干嘛还费那个力气呢?”
陈步疏觉得自己先前的话简直白说了,气结无语,重重地捶着胸口。
这时一直未插话的闻溪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叶落不是跟初九同一时间死。”
聆渊凝神回想,恍然道:“对,他们不是同时死。当时我在隔壁听得清楚,黑白无常明确表示,对于不喝孟婆汤便转生的鬼,是在来生愿望实现前才死,当时初九和叶落的愿望或许是与彼此白头偕老,可是如今已变了,叶落是想一人长生不老,不对不对,他想活得长久肯定不是只想活着,必是要做成什么事。在初九当初灌输给我的回忆里,叶落野心勃勃,看那样子像是想称雄六界。”
闻溪只颔首表示认同聆渊的话,未再多言。她正在心里揣度叶落的目的,她只怕他还在惦记她体内的灵力,也许叶落已经知道她体内灵力该是上古四大神力中的玄阳之力。毕竟只要稍稍想想她与无衍真人的关系,再想想无衍真人与她父神的关系,便可猜到了。也许正是因为怕被人轻易以联想做出推断,所以师父才为她改姓的吧。
陈双鱼听了聆渊的解释,无奈地道:“好吧,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去找冰窖吗?”
陈步疏道:“还是先看看这城里还有没有活人吧。”
聆渊道:“好。”说着走到一户人家门前,迈上台阶,轻声叩门。
不过他才敲了两下,只是极轻的笃笃声,屋内便传出一声女人尖利的惊叫声,继而是小孩子哇哇不止的啼哭声。
屋里的人还活着,聆渊悬着的心落了地,只是屋中人这惊弓之鸟的样态是为哪般?
他停下敲门的手,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三人。
陈步疏脑子灵活,当即拽着闻溪的胳膊走上前,朝屋中大声喊道:“门外之人是祁山派素宁大师。”
只这一句,屋内便静了几分,连那孩子的哭声都弱了许多。
屋里响起窸窣的脚步声,有人走到门前,扒着门缝往外看。门缝太窄,陈步疏只看得见那人漆黑的瞳仁。
门里投出来的视线在闻溪身上溜了一圈,继而传出一个粗沉的声音:“胡说八道!素宁大师怎会这般年轻?她分明还是个小女子!”听声音是个男人。
陈步疏睨了闻溪一眼,笑道:“她是小女子没错,可她确实是素宁大师。”他耐心地向屋里的人解释:“你们可能不知道,祁山是三山一门中唯一不论资排辈的门派,祁山各峰首座以及几位护法皆是有能者居之,从不看年龄。是以祁山派除前三位首座外,末四位皆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这位素宁大师更是花信年华便晋了沐阳峰首座之位。”
屋里再无问话传出,只响起了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过了片晌,声音止歇,门终于开了。屋子很小,眼睛随意一扫便可看清屋子全貌,简单的木床桌椅,黑土烧制的杯壶,一派朴素的小城人家模样。屋正中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持镰刀,警觉地打量四人。方才叫唤的女人和哭泣的孩子扯着棉被窝在墙角,皆瞪着惊恐的眼睛看向他们。
陈步疏和聆渊只好又对这一家三口做了一番解释,那男人方才肯信任四人,让他们进到屋里。那男人邀四人坐下,倒了几杯粗茶泡的茶水,然后便将城中为何人心慌慌的原因娓娓道来。他绘声绘色,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段,其实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今日傍晚城里进了只吸人阳寿的妖怪。
不消细想,四人也知道那所谓的妖怪其实就是叶落。
那男主人心有余悸地道:“足足有六个人呐!它吸了六个人的阳寿呢!真是丧心病狂!”
陈步疏道:“不过你们不用再害怕了,我们正是来除掉这只妖怪的。但是现在你要告诉我们这城中都有哪户人家有冰窖。”
男主人好奇地追问他为何要找冰窖,陈步疏自然不愿与他多费唇舌,只三言两语含混带过,那女主人倒是个有眼力的人,她抱了孩子下床,搡了她男人一把,让他别多话,既而把城中何人家中有冰窖以及这些人家住何处都如实相告。
已获知需要的信息,四人便向这一家三口道谢辞别。
月光凄清,路上唯有四条细影,静谧得很。
因不知叶落道行究竟有多深,四人也不敢贸然分开行动,便一起逐个查探了那女主人所指的城中有冰窖的富贵人家,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四人累极,找了一座小亭子坐下休息,顺便梳理思路。
陈双鱼道:“会不会叶落根本没在洛城停留,吸完那六个人的阳寿就走了?”
聆渊道:“现在虽是秋末,却也没冷到可保尸体不腐啊!初九已经死了有一整日了,她尸体多多少少要起些变化的,叶落既要她肉身完好无损,怎会不好好保存呢?会不会是我们漏掉了什么地方没找?”
闻溪突然抱起双臂,左右看了看,道:“我觉得很冷,这附近是什么地方?”
陈步疏站起身,眺向一道高墙,目光深远,道:“那里面是郢川王府,听说庭中有一口深井,直达地下千尺,最深处奇寒无比,井水成冰。不知是真是假。”
陈双鱼道:“管它是真是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穿过街,纵身一跃翻入墙内。
身影如光一般迅捷,聆渊等人拦都拦不及,只好也随她翻入那高墙深院之中。
院中荒草萋萋,藤蔓爬满梁木屋檐,屋上匾额落地,断了一角,红漆脱落,字犹在,颜色却已变。屋堂中桌椅坏损,塌倒在地,天棚墙角挂满了灰尘蛛网。屋瓦漏处,束束月光斜斜洒在砖地之上,一方一方的亮白。这里竟是许久未住人的样子。
陈步疏略略解释道:“听说那郢川王犯了天颜,两年前被赐死了。”
聆渊唏嘘地哦了一声,不大关心这陌生人的往事,只道:“快去找找那口井吧。”
那口千尺井位于王府最里面的那重院落中,井口内径约三尺宽,井边亦是枯草遍地,满目荒芜。
四人围着那口井,仅看得见井沿儿下两三尺处的灰白井壁,接着便是深不见底的一团漆黑。阴寒之气扑面而至,只觉得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阵阵胆寒。
面面相觑一番后,陈双鱼捅捅聆渊:“你下去看看吧。”
聆渊摇摇头:“不行,我仙法妖法都不懂,下去万一碰上叶落就是个死。”
陈双鱼又看看闻溪:“要不素宁大师下去瞧瞧?”
聆渊再摇摇头:“不行,她怕冷。”
最后三人齐齐看向陈步疏,陈步疏浑身一抖,大义凛然地甩了甩袖子,握紧泽空,决定亲自下井瞧瞧。
聆渊三人用院中藤蔓结成长绳,绑在陈步疏腰间吊他下去。他们事先约定好,只要陈步疏一拉绳子,便拽他出井。
陈步疏下井后,三人等了又等,等到月上中天,终于等到他扯了绳子。将他拉出井,待他站稳身体,月光又恰好明亮,聆渊三人发觉陈步疏竟是一脸惨白,双目呆滞无神,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陈双鱼紧张地问:“你怎么了?叶落在下面吗?”
陈步疏木讷地摇头:“不在。”
聆渊也着急地问:“那初九的尸体在吗?”
陈步疏木讷地点头:“在。”
聆渊道:“那你怎么不把她尸体扛上来?”
陈步疏的神情终于起了些变化,横了聆渊一眼:“你自己去拿!”
聆渊一愣:“拿?”
陈步疏抬起眼,漠然道:“对,下面只有九姑娘的一颗头,你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