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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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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溪二人昨夜在林中过了一夜,翌日天明,便又继续赶路。闻溪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无力御剑,只能与聆渊徒步而行,且因聆渊也虚弱得很,两人走走歇歇,兼之路上吃些野果打些水喝,走了一个上午竟未走离石枫镇多远,此刻两人又是在一个面摊儿歇脚。
聆渊是必须吃东西的,闻溪如今灵力微弱,辟谷术也不好用了,须吃东西补充体力,聆渊便用身上仅剩的银钱买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与闻溪在路边吃了起来。
许是因为不经常吃饭,又或者她惯是那般优雅的姿态,闻溪吃得慢条斯理,下一次筷才夹起几根面条,缓慢地送入口中,缓慢地嚼,聆渊吃了几大口后那碗面条下去了一半,她那碗却丝毫不见少,像是未动过筷。
聆渊忍不住道:“照你这个吃法,待会面就要全凉了。”
闻溪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一下,道:“那分给你一半吧,我吃不完。”
聆渊不由地失笑道:“你到底是有多久不吃东西了,怎么连分人家口饭都这么生硬?”
闻溪摇头道:“不是,我怕你会嫌弃。”
聆渊嘿嘿笑了两声,直接端过她的面碗,拨了一半面条到自己碗里,大咧咧道:“不嫌弃,也不客气。”
闻溪微微笑了笑。
聆渊也轻轻一笑,又朝煮面锅那边喊:“老板,给她添点汤!”
老板立刻腿脚麻利地跑过来,一大勺热汤倒下,两人中间立刻雾气弥漫,隔着淡白的水雾,看着闻溪朦胧的眉眼,清雅的笑容,聆渊内心竟莫名地一阵悸动,仿佛有杨柳春风拂进了他的心。不过因为看不清晰,他倒觉得人是虚幻的,风是假想的。
听见闻溪已向老板轻声道谢,聆渊微微甩了甩头,定了定神智,又大口地吃起面来,等面碗快见了底,他忽然发觉自己似乎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他不能再想姬闻溪了。为了赶走脑中那不该浮现的眉眼,他开始去想旁的事,他想起了陈双鱼。
之前闻溪带着他御剑飞行,陈双鱼追不上他们情有可原,可如今距他给她放烟花信号已有三四日了,她再不赶来可就说不过去了。那天才对她说过恳请她一世相护,她转眼就不管他啦?
聆渊近几日虽与闻溪相处得不错,可是一直待在她身边也不是长久之计,毕竟等回了祁山,说了算的人就不是她了。
郁闷地塞进嘴里最后一口面,聆渊神色突然一变,闻溪看见了,问:“你怎么了?”
聆渊忙把手按在肚子上,道:“方才在路上吃了太多凉果子,如今又吃了这一大碗热汤面,冷热交加,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得……”他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我先去了。”丢下闻溪朝树林里跑去。
聆渊一路跑进去很深,回头望不见面摊儿了,才把口中的面吐到地上,从里面扒拉出一张纸条,抻开,上面只有四个字——去石枫林。
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陈双鱼终于来找他了!
那石枫林并不是什么真的树林,只是石头多如林,是以称为林。而林中又有一块巨石像极了枫叶,便得了“石枫林”这么个名字。不过石枫林并不在石枫镇地界内,只因距其最近的镇子便是石枫镇,石枫镇的镇民才以这片石林给小镇命名。
聆渊思忖着,从这里到石枫林约摸还要走一个时辰,如果他就这么不打招呼地走了,闻溪等得久了发觉不对,肯定要追上来的,到时可就解释不清了。不如先回去,同她一道往祁山去,反正路上也是要经过石枫林的。
打定主意,聆渊便又回去,边走边想待会与陈双鱼碰了面该是怎样的情形。当初他怕陈双鱼不是闻溪的对手,可如今闻溪失了太多灵力,只怕不敌陈双鱼,所以这一次,他该考虑考虑如何不让陈双鱼伤了她。
离那片腾腾而起的热气越来越近,聆渊摆出不舒服的表情,把手按在肚子上,毕竟做戏得做全套。袖角无意间刮到了那个木兰纹样的香囊,他随手将它扯下,驻了脚步凝视着,想着等见了陈双鱼是不是该把它还给闻溪,想着想着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攥紧了拳头,把香囊塞进怀里,又拍了拍,确定放好了,才又迈步。
又绕过一棵树,聆渊瞧见竟有一个陌生男子坐在闻溪对面,正是他原本坐的位置。他心知闻溪虽聪颖,却涉世不深,容易被骗,便急急往她身边去。
待走得更近了些聆渊才看清那男子的脸,也认出他来了。他姓陈,名步疏,这几日一直住在客来居,聆渊与他打过几次照面。那晚那个一直打趣初九,说她大晚上庆贺整年怕是借口的人就是他,初九口中的陈公子。不过那陈公子也未说错,初九当时真的是为了寻机给他喝下那杯她动过手脚的酒,好让他想起些她与叶落的往事。
聆渊快步走过去坐在闻溪旁边,看着陈步疏,似笑非笑道:“陈公子,好巧啊。”
陈步疏面容清俊,衣着华贵,浑身皆散发着世家公子的高雅气质,他道:“不巧,我正是追着你们来的。”
聆渊一惊,闻溪神色亦是微诧。
陈步疏笑吟吟地接着道:“我是要去浮极山,与二位是同路吧,一人赶路颇寂寞,有个伴不是很好?”
聆渊斜了他一眼,腹诽道:只有你寂寞,我俩可不寂寞。
他还没刻薄到把这话说出口,只问:“你知道我们去哪吗就说跟我们同路?”
陈步疏嘴角带笑,故作深沉地道:“去哪不重要,重要的往哪走,二位如今是往东,我也是往东,那不就是同路吗?”
聆渊哧地一笑:“那万一我们一会儿就往南走了呢?”
陈步疏幽幽道:“那说明我与二位的缘分仅在于此桌一叙,不必强求。”
聆渊算是被他这副做作的超脱之态给逗乐了,扫了眼他的佩剑,问道:“你这是要去浮极山拜师学艺?”
陈步疏一脸淡然地道:“不是,是去求亲的。”
如若聆渊此刻口中含茶,定是要喷出的。“你说什么?你要去仙门求亲!”
陈步疏疑惑地看了眼聆渊:“怎么了,不可吗?”
聆渊道:“当然不可了!人家修道是为得道飞升的,要成仙之人怎还可起怀春之思,你去不是扰人家修行吗?”
陈步疏不以为然地道:“没成仙便可与人相思相恋,我中意的那位姑娘还未飞升,我去提亲又有何不可?”
聆渊无语地摇起头来,这陈公子方才还一副超然物外的行容举止,这会子就一失足堕入红尘了。
正此时,一直沉默的闻溪突然开口道:“陈公子几时恋上那位姑娘的?”
她眼中的淡雅温和瞬间化作了锐利锋芒,直直盯着陈步疏。
陈步疏从容道:“两年前,应国,安桐城外,十里亭旁,在一座破草庙里,她照顾伤重的我,因为她,我才能如今日这般生龙活虎。”
他眼神忽然暗了下去,连一直噙在嘴角的那丝淡笑也仿若是随风散去了。
聆渊留意到了,也觉得再问下去像是在人家伤口上撤盐,但是陈步疏来得蹊跷,必须要探一探他的底细,不然也不知是否该与之同路,亦不知以何借口将其赶走。
因而配合着闻溪往下问:“那位姑娘后来为何走了?”
陈步疏道:“我伤好了,她也就走了。”
“那你怎么才想到要去找她,去上门提亲,早干什么去了?”
“她当初不告而别,我为了找她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一打听到她的消息,这不就立刻要赶去了吗?”
聆渊又问道:“既然你急着见她,你这几日因何要耽搁在石枫镇呢?”
陈步疏把手中佩剑往桌上重重一撂,道:“为了它。”
聆渊瞧见他这把剑,仔细想了想,记起来初见陈步疏那晚他的确是不曾佩剑的,他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那日闻溪持着长剑进店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后来陈步疏若是真的也握剑入店,定然也是如此景象。
陈步疏手指摩挲着剑柄,又接着道:“上门求亲,总要带彩礼,对于仙门中人,名剑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名剑?聆渊一面打量桌上那条毫不起眼的破铜烂铁,一面用眼神问闻溪:这当真是把名剑吗?怎么这么破烂?
闻溪的目光从剑上抬起,道:“陈公子是如何得到泽空的?”
说别的聆渊或许不知道,“泽空”二字他却是听过的。泽空当属名剑中最金玉其内,败絮其外的了。剑鞘破破烂烂,锈迹斑斑,剑身却明澄无瑕,泛蓝的剑刃里时常有白色流光划过,肖似水洗过的天空,因此名为泽空。
陈步疏道:“我家里是经商的,做草药生意,偶尔也卖一两株灵草,钱赚得颇多,有了钱,什么买不到。”
闻溪再迫他一步,道:“可是泽空本是浮极山追远道长的佩剑,追远道长离世后这剑便献给了应国皇室,这应当不是有钱便能买到的东西吧?”
陈步疏笑道:“实不相瞒,我家与应国皇室是有些渊源的,我哥……”他像是蓦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转头向聆渊看去:“对了!说起哥哥我才想起来,我昨晚在来的路上遇见曲大公子了。”
聆渊愣了一瞬,谁是曲大公子?而后方才想起来陈步疏应当是在说叶落。问:“嗯,我哥怎么了?”
陈步疏口气淡淡地道:“也没什么,就是令兄貌似是吸光了令嫂的阳寿。”
聆渊拍案而起:“什么?!”
闻溪身未动,神色却一凛。
初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