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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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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溪随着黑白无常过了鬼门关,踏过黄泉道,路遇无数形貌各异的鬼差鬼王,终于来到了阴阴寒气无处不在的森罗大殿。
森罗大殿里鬼火簇簇,绿光幽幽,下面时不时传来凄厉的呜嗷吼叫,长久不歇。
闻溪正四下打量,还未进殿,殿内便传来一个尖尖的声音:“阎君有请——”尾音拉得极长。一个小童子殷勤地跑上前,领了闻溪进去。
殿内高台之上,阎王正襟危坐在一张长条案台后,乌漆桌面光可鉴人,倒映出那本就令人生怖如今更暗了一层的青面獠牙。
阎王踱步下台,形貌不怒自威,闻溪两旁的黑白无常纷纷退后了些。
闻溪迎上前去,报上家门,向阎王说明来意。因之前早有小鬼通报过,所以她说得极简洁。
阎王听后,侧转身,冷哼了一声,寒着声音道:“闻溪姑娘莫不是将我这森罗大殿当成了你祁山沐阳峰吧!”
闻溪垂下头,恭声道:“闻溪不敢。”
阎王喝道:“那为何还要走这一遭?”
闻溪抬起头来,定睛看着阎王那似是闪着鬼火的眼睛,简洁有力地吐出三个字:“为报恩。”
一直站在阎王身后的陆判开口劝道:“初九当初是为夺你体内灵力才凑巧令你苏醒,你本不算欠她什么,何苦为她折损自己的阳寿呢?”
闻溪神色坚定地道:“不管初九当初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事实都是她救了我,我不喜欢欠人情,所以必定要还的。”
阎王回转身,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不喜欠人情,那今日我若帮了闻溪姑娘的忙,闻溪姑娘不是又要欠我的人情了?”
闻溪淡笑道:“欠阎君的情,日后再还便是,如今若不还初九的人情,等她死了,我便再无从报恩了。”
阎王再笑了一声,高声道:“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朝站在一旁的陆判挥了挥手,陆判领会其意,转身向长方桌案左侧的一个洞门走去。
阎王又对闻溪道:“你且在这里等着,我须去查看生死簿上关于你寿数的记载,为方便查找,闻溪姑娘可否告知我你的生辰八字?”
闻溪说出自己的生辰八字,由一位侍立在侧的青衣童子刻在一张木牌上,奉与阎王,阎王则拿了木牌去司房找陆判。
见阎王进来,陆判如同见了救星,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一松,他捧着六界中人界人属的文簿,难解地道:“为何这生死簿上查不到季闻溪这个名字?”
阎王亦是惑然,递上木牌:“按她的生辰八字查一查,务必查到,她也许便是那位先生让我们找的人。”
陆判心照不宣地点头,接过木牌瞧了几眼,又翻了许久文簿,仍是摇头:“查不到。”
阎王遂叫了司房中所有的鬼差鬼童,命他们一鬼拿一簿,合力翻找,最后还是陆判在神界下神属的文簿上查到了闻溪的生辰八字,但是对应的名字却与她的名字不相符。
陆判屏退左右小鬼,悄声把闻溪的名字指给阎王看。阎王青绿的脸上泛起一片激动的红晕,如获救命稻草一般,兴奋地道:“她也许真是我们要找的人。”
陆判摇首道:“她不一定是,阎君请看这里。”
阎王看后神色大变,直呼不可能,然而生死簿不会出错,他末了只是叹息道:“这便是她的命吧。
陆判问道:“那我们要告诉闻溪姑娘吗?”
阎王无能为力道:“她天命如此,我们告诉了她她又能怎么办?即便她兜兜转转执着不懈地改命,到时必然也还是同样的结局,不会有丝毫改变。再者说了,六界中人最弱,唯有人可以酌情添寿,其余五界俱是减寿的命,她阳寿只有这些,且她是神,时日一到她必定寂灭,我们无能为力。”
阎王半眯起眼,望着石壁上的幽光,道:“也许她这遭给人渡阳寿,便是她的劫数,我们万不可逆天而行。”
陆判欲言又止,虽有异议,却也只能咽进腹中,恭顺地微微俯身:“下官明白。”
携了陆判一同回了森罗正殿,阎王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向闻溪道:“闻溪姑娘当真是姓季吗?”
闻溪摇首,道:“也许不姓。”
阎王指谪问责道:“那闻溪姑娘为何不肯直接告诉我们你的真实姓氏呢?害我们好一番苦找!”
闻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忽然有些黯然:“我不能用原本的姓氏,所以师父后来为我改姓。我不知道我在生死簿究竟是何名姓,亦不知自己当属六界何界。”
“我来告诉你。”阎王一字一顿道,“你姓姬,属神界!”
堂下的女子低垂着眼,双眸如一方深不见底的潭水,映出幽亮的光,喃喃着说:“竟是改不了的吗?”
威严万丈的声音再次在她头顶响起:“好了,言归正传,闻溪姑娘到底想给初九叶落各自渡多少年的阳寿啊?”
闻溪抬起眼眸:“一旬。”
阎王身边的陆判眼里掠过一抹惊诧:“你是说……每人十二年?”
闻溪面色不改:“嗯。”
陆判倒吸口凉气,眼前这个神色镇定的女人定是以为自己是神,有千年万年的寿命,区区两旬算什么。可是她哪里知道,她的寿命其实只剩下十三年。身为神,寿命竟然短得如此寒酸!
阎王捋了捋须,故作为难地道:“闻溪姑娘,每人十二年似乎有些多了,一次给人渡这么多年的阳寿,是要惊动天庭的司命星君的,星君如要过问,事情只怕就办不成了。”
闻溪眸光一滞,眉梢微微挑起,犹疑片晌,道:“那就每人六年。”
阎王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好。”回头扬声叫道:“陆判。”不必再往下说,身为阎君的下属,他自知晓该做什么。
只是那陆判得了令却不应声,手中的笔迟迟不肯划下去,心头忽然隐隐地疼了起来。
阎王朝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陆判心下一颤,不敢再拖延,狠心动了笔,只是他这一笔划下去,这个薄命的女子便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
闻溪双眼微弯,嘴角带笑,礼道:“多谢阎君。”
阎王也同她客气道:“不必。”
闻溪又道:“欠阎君的情阎君请尽管记着,日后有用到闻溪的地方,只管开口。”
阎王大笑两声道:“好好。”
闻溪回人间仍是由黑白无常带路,她走之后,陆判躬下身,犯颜质问:“阎君,我们这样做真的对吗?”
阎王眉头皱成了山,甩袖道:“对不对也都做了。”
陆判直起身,声音里激动难掩:“可是神魔不入六道轮回,她是神,如今又只剩一年寿命,时日一到,她便要寂灭啊!”
阎王冷着声音,不耐烦道:“你也看到了,她虽是神,寿命却少得可怜,她天命不好就不能怪我们不帮她。而且她不过是区区下神,寂灭了又如何?”
阎王见陆判仍是垂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唯恐他生出异心,将他们受制于人之事上报天庭,便劝诱道:“我看那位先生要我们找姬闻溪不过是因为看中了她体内灵力,她早日寂灭,那灵力也可早些散出,到时那位先生一高兴,说不定会除了你我身上的噬骨虫呢!”
陆判低下头,声音冷漠却不失礼节:“下官还是先行告退吧。”
阎王凝视他的背影,脸上阴寒之气顿起,冷哼道:“妇人之仁!”
再回到客来居时,已是黄昏时分,斜阳破窗而入,满室橘金。黑白无常告知初九叶落闻溪只能给他们每人六年的阳寿,初九叶落自不敢嫌少,千恩万谢地给闻溪磕头,说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恩云云。
待黑白无常走后,聆渊方才敢回到这个房间,因闻溪已不打算在石枫镇多待,二人便向初九叶落辞行。初九叶落客气地挽留了几句,然后为他们送行,一路送到刻有“石枫镇”三字的界石处。
要分别前,初九突然拉过闻溪的手,扯她到一边,四下瞧了瞧,无人,方才低声道:“关于你体内灵力,我有些事要提醒你。三百多年前那灵力一入你体内,便将你封印,那时全部的灵力都用来封印你了,不曾在你体内游走。后来你苏醒过来,又学会了自己调息灵力,那灵力在你体内四下流窜,如今只怕早已与你魂魄相融,所以若有人要夺你灵力,势必会用摄魂术对付你,你要当心。”从袖筒里掏出一卷书册,递与闻溪,“这里记载了所有摄魂术的阵法,你平日闲时看看,见到你周围有什么东西摆成了阵法图上的样子,定要多留心。”
闻溪接过书册,卷在手中,诚恳地道:“谢谢你。”
初九笑看着她,两人终分别。
她看着闻溪离去的背影,千方万语都化成了心中的一句谢谢,说了许多次,还是想说。
她转回身来,正对上叶落冰寒的眼眸。
叶落方才独对聆渊这个与自己相貌完全相同的人,便问聆渊究竟是何身份,如何能附进他的肉身。聆渊含混答话外加瞎编,就是不肯据实相告,叶落见自己打听不出什么,便只与他简单客套了几句后就走开了。
他走得离初九近了些,恰好听见她提醒闻溪摄魂术一事。此刻的叶落目光迫人地对初九道:“你为何要提醒季闻溪摄魂术一事?”
初九长吁一口气,还当他是因为什么与她这般阴沉着脸。她道:“我当初以为曲聆渊是你,也知道闻溪要带他回祁山,便以给祖上别院善后为借口,这些日子一直在城外石枫林里布摄魂阵法,本想等我们路过时启动阵法取闻溪魂魄,如今已用不到了。所以我便想起要提醒她一句。”
叶落沉着声音嗯了一声,背过身去,阴森森的笑意在眼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