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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花灯 初一祭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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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祭祖,初二回门。
沐言照旧不回娘家,夏承卿兄弟又无外家。两口子除却给宫里、其他几位皇子和宗室长辈送了节礼,就窝在抱山院不出门,直到三殿下来寻。
夏承守来那天,夏承卿正死皮赖脸磨沐言给他做新衣。
沐言不想理他。忠叔陆陆续续看了几家铺子,将好的一一记下,让她慢慢挑选。
粮铺在桃溪街,地段一般,但胜在铺面大,仓库地窖一应俱全。沐言本不指望粮铺赚钱,就圈了它。成衣布庄则选在御金街后段,上下两层,旁边多卖胭脂水粉。
至于饭庄就费心多了。一家在御金街转角,附近皆是纸笔铺。另一家地段倒是很好,长街正中,上下两层带独立小院。但被闻香阁与寿倾楼夹在中间。
闻香阁与寿倾楼在京城盘踞多年。她若想将店开下去,必然受这两家排挤。但要是选了第一家,生意也是难做。
沐言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圈了第二家。
铺子挑得差不多就要考虑货源筛选、招工、花样等等事宜。她忙得飞起,哪有时间给他缝衣服。
沐言叉开他,夏承卿不死心凑过来,嘟囔:“不给缝衣也行,给打个络子。”
沐言恨不能将他嘴巴给缝上。
夏承卿讨价还价。白安就在门口高声报三殿下到了。
沐言放下手头诸事,笑着与夏承守见礼。
夏承守站在门口有些僵硬,想来是在门口将夫妻二人话语听了个全,难以置信自家弟弟如此无赖。
夏承卿无所谓,又一遍嘱咐青霜督促她家娘娘打络子。
夏承守看不下去,轻咳一声与沐言回礼,然后使劲扯着夏承卿去了前院。留下青霜几个笑不停。
白安给兄弟二人生好地热又备下酒菜,退了下去。
夏承守盘腿坐在炕上瞄了弟弟一眼又一眼,最后实在憋不住,小心翼翼试探:“你和沐……弟妹如何?”
夏承卿给他倒酒:“很好啊。”
“不是。你不是说啥平淡相待嘛……”夏承守呆了。不过半月,咋就变了呢?
夏承卿莞尔,现在想想成亲前夜与兄长的谈话,有些可笑。
“哎哎,你这几个意思啊?”夏承守急,深觉自己错过了大事。
“那不是没见着她嘛,”夏承卿安抚他:“沐言很好。我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日子。”
夏承守闻言顿了顿,喜忧半参。他有话想说,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举杯:“那就与她好好过日子。”
母亲宁昭仪去世,武帝对他们兄弟冷淡。他成婚时随便指了户部尚书之女,也就是如今的陈氏。陈氏性子不好,陈家又是武帝心腹。他这妻,有和没有无甚区别。原本武帝指婚他还有些担心弟弟。如今弟弟喜欢沐言,就算沐家不好沾惹,只要沐言愿意好好过日子,那他支持弟弟。
过了几日,沐言终于在十五之前给夏承卿做好络子。夏承卿换上,拉着她出门逛花灯。
二人不打算带人,白安就找了几只面具稍作改装。沐言挑了齐天大圣带上,夏承卿则选了猪八戒。
御金街人潮汹涌,热闹非凡。花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自街头延绵至尾,熠熠生辉。
沐言和夏承卿隐在人群里,走走停停。
漠北无灯会,沐言还是第一次赏花灯。她东摸摸西看看,一副新奇样儿。夏承卿心情大好,但凡她看上眼的都让店家统统包上,没走多久,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就挂满了手。
好在沐言过了那股劲也就停了,只是碰上喜欢的花灯就停下猜谜。夏承卿在旁帮忙,沐言不肯,一阵争执。
小贩见此笑呵呵打趣:“两位真是伉俪情深。”
沐言抱着花灯不说话,心想这人眼神真差。她现在见着夏承卿就跟见了猪的猴子一样,心烦得很。
夏承卿掏银子递给老板,隔着面具,声音嗡嗡的:“谢您吉言,这灯我们买了。”
沐言索性将灯放回去,重新挑了盏河灯道:“这灯我不要了,换成这个。”
夏承卿无奈,将那灯重新拎起,示意小贩算钱。
沐言托着河灯,找了个幽僻之地,放进河里。河面上漂着各色小灯,是上游顺下来的,有的落了,有的在风里打旋。
沐言看着自己的灯慢慢飘走,眼里渐渐湿润。
去年元宵,父亲轮值守城,她带着弟弟做好吃食给他送去。那时候,父亲扶着他们姐弟坐在城墙上,指着广袤荒凉的天地道:“明年今日就是踏平犬戎王帐之时。”
父亲做到了,斩杀犬戎王,将其族人驱出大夏,却也屈死在那片土地上。
沐言仰头,深深吐了口气。
她与弟弟会为父亲报仇雪恨,以忌沐家上下百万英灵。
夏承卿一直在后默默看她,这时候走过去,腾出手来拂过她的眼睛。
沐言一把将他推开。此时此刻,她不想虚与委蛇。
夏承卿看了眼被打开的手,眼底沉沉如黑雾堆积。他打了个响指。
一道黑影幽灵一般闪出,跪在二人身后,双手聚过头顶,接过夏承卿手上的玩意儿,一个闪身又消失在黑暗中。
暗卫!沐言吃惊。夏承卿居然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招了暗卫。看着他黝黑的眼睛,沐言耳边倏然闪过他对那小贩说的话。
“谢您吉言。”
……
沐言莫名发慌。
夏承卿已经走到她身边,不给她任何机会,反手锁住她,另一只手捏在后颈迫着她抬头。
“本不想这般快,”夏承卿在她唇边喃喃:“但我突然意识到,再有十年,你还是会推开我。是不是?”
沐言咬牙扭头,不想对上他。
夏承卿笑,冰凉冰凉:“是不是我一日姓夏,就一日入不了你沐言的眼!”
沐言浑身汗毛惊起,嘴唇微抖。沐家的事他知道,他都知道!
今夜,怀里的人格外脆弱。夏承卿一阵心疼。但有些事不说清楚,只会后患无穷。他绝对不允许沐言因为那个人离开他。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夏承卿转脸,自她唇角划上耳边:“我也要杀了他。”
他的唇擦过脸颊,带起一道酥痒,沐言却觉得被毒蛇信子舔过般惊悚。弑父!夏承卿竟要弑父!她呆若木鸡。
夏承卿松手,将头抵在她颈窝:“他杀了我娘。”
垂在身侧的手抖得不像话,她的声音干哑:“与我何干?”
夏承卿就笑,喷出的气息拂在沐言颈间:“与你无关。”他直起身,直视她的眼睛半晌抬手将她再次圈到怀里:“我只是告诉你,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能因为他而拒绝一个爱你的人。更何况是这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漫长的沉默。
沐言缓过最初的冲击,找回心神。她低头眨眨眼,旋即撇嘴:“我有子衡。”
夏承卿哼哼,往后就不是了。他抱紧她哀求:“不要再推开我。”
谁也没心思再逛劳什子花灯,两人打道回府。二人同车而坐,平日里宽敞的车厢一下子狭窄起来。
夏承卿再无方才可怕模样。他像坐在针尖上,扭来扭去,小动作不停,挨到下车,丢下句:“我住前院。”就跑了。
帘子被风挂得旋转翻飞,沐言盯着帘脚疏了口气。
夜里,她独自躺在小榻上辗转反侧。
夏承卿人虽不在,气息却充满被褥之间。她索性让青霜重新铺床,睡在小榻上,此时便裹着被子慢慢理清思绪。
她自认除了谢恩那日不曾在人前露出马脚,夏承卿不可能猜到实情。也就是说父亲出事前,他察觉武帝异动但不知内情,直到父亲出事,他二人被赐婚,才得以肯定。
如此夏承卿在抱山院内与院外判若两人的怪异举动就能解释。等等!
沐言翻身坐起,细思极恐。上药、烤羊、管家、暗卫……一桩桩一件件,夏承卿从一开始就在暗示她,她却从未察觉,还以为他只是逗她取乐!弟弟出京一事,他怕早就知晓,恐怕还在暗中替她遮掩。
难怪那么顺畅!沐言倒在榻上。
管家、暗卫……夏承卿这是亲手将把柄送到了她手上,逼着她相信他。
“王八蛋,王八蛋 !”沐言恨得牙痒痒。
折腾一夜,翌日,沐言自是晚起。
青霜进来,笑嘻嘻道:“小姐昨夜睡得真好,奴婢辰正进来您都未醒。”
沐言脸色微红,还不是怪夏承卿那个王八蛋,可又不能辩驳,只得扭着被角出气。
用过早膳,她让人去请老忠来。经了昨日暗卫一事,沐言示意他先探探可有他人气息。
老忠闻言立时肃容,屏气凝神绕着花厅走了一圈,对她摇头。
算他识相。沐言翘翘嘴角。隐了夏承卿“诉衷肠”那段,沐言将事情一一告知。
忠叔沉默,他想了又想,最后对沐言道:“姑娘说的在理。只是属下不明白,四皇子为何如此?”
沐言心虚,脸上却不受控制热起来。
老忠起先不明白自家姑娘怎么说着说着脸红了,最后才转过神来。他拍着脑袋,原地打转,连声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沐言面红耳赤,快要炸了。
老忠赶紧重新坐下:“那姑娘的意思是?”
沐言喝茶,吞吞吐吐:“我也不知道。”
老忠抚掌大笑,又怕小姑娘钻牛角尖,对她道:“武帝年岁渐长,越发忌惮几个儿子,若晓得四殿下豢养暗卫……四皇子既然将把柄交给您,想来也是真心。姑娘就慢慢想,想好了再决定。无论如何,将军也不会怪您。”
自古皇家君臣后父子。为了那个位置,稍不留神,就万劫不复。沐言知道他的意思,正色应下。
“将军生前最是疼爱您。若他还在,定会将四皇子挑得一无是处,再说句‘臭小子哪里配得上我家言儿’。”老忠感概万分。
是啊。她的父亲将她视作掌上明珠,又怎会轻易将女儿嫁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