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卿卿》拖延症猫大

4、第四章 谢恩 引路嬷嬷沉

　　引路嬷嬷沉默在前，脚下生风。
　　沐言瞧她穿衣打扮不像得用之人，又见她行事章法，心下有了较量。
　　今日进宫谢恩去的是皇后那，路途遥遥。照这般走下去，脚力弱的少说得发晕，身强体壮的怕也要出身汗。且寒冬腊月，发了汗再遭冷风，保准风邪入体，没个十天半个月爬不起来。
　　这还不算什么，要是妆容花了，保不齐要被扣上殿前失仪的罪名。传出去，她沐言日后难在京城立足，届时还要连累夏承卿兄弟。
　　皇后好算计。
　　不过，她也不是好拿捏的。计上心头，沐言示意青霜靠过来，耳语一番。
　　青霜瞧瞧前人，暗笑点头。
　　大夏朝皇宫遵了古制，采用前宫后苑格局。朝堂在前，内苑偏后，最末才是御花园。而后宫之中，虽无如御花园般庞大的游憩之地，却不乏风景上佳之所，比如接壤前朝后苑的宝月湖梅林。
　　寒冬腊月，宝月湖梅花开得正盛。成片梅树自湖岸呈半月相围，灿灿然粉白一片。
　　沐言停下脚步，与青霜对视一眼，扬声：“这位嬷嬷请留步。”
　　前人一僵，转过身来赔笑：“殿下，娘娘们还等着呢。”
　　沐言浅笑：“本宫晓得，只是小事一桩，不耽误嬷嬷办差。”不等她张口，继续道：“本宫方才似是瞧见一株素心腊梅，开得极好，想折了，送与皇后娘娘。还请嬷嬷稍待。”
　　说罢也不等她什么反应，提步就往梅林走。青霜上前扶住。
　　那嬷嬷急急追上来，试图阻拦：“殿下还是先见了娘娘再来吧。”
　　沐言脚下不停，嘴里应着：“那哪能。嬷嬷有所不知，这素心腊梅遇光则开，只有在晨前折了含苞待放的，才是佳品。”
　　谁管它佳不佳。嬷嬷一噎，转念沉了脸色，阴测测开口：“殿下让娘娘久等，怕是不好。”
　　沐言停步，肃容盯住她，直盯得她犯憷才浅笑：“嬷嬷要是再阻拦，就真要耽搁了。这是本宫对娘娘的一番孝心，不晓得嬷嬷几次三番阻挠，是何意？若要娘娘晓得，定要治你罪。”一把挥开她，沐言领着青霜踏进梅林。
　　那嬷嬷被留在原地，大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沐言绕着素心腊梅转了一圈。青霜在旁伺候，脸上的笑意呼之欲出。沐言瞥了她一眼，又见那嬷嬷在原地打转，将话咽了回去。念及还有大半程路要走，沐言快速挑了一枝，亲自捧着，走出梅林。
　　那嬷嬷见主仆二人出来，连忙迎上去。
　　沐言笑：“嬷嬷快引路吧。不然娘娘该等急了。”
　　一路上，那嬷嬷还想故技重施，沐言便道走这般快，折了梅花如何是好？她想接过梅花，沐言便笑亲自拿着方是对娘娘的孝心。那嬷嬷又抬出皇后，沐言便催再啰嗦就真迟了。
　　她油盐不进。那嬷嬷无法，额头汗珠直滚。
　　沐言全当没瞧见，自顾自行事，掐着时间踏进凤鸣宫。她停下脚步，将梅枝递给青霜，自行整理裙摆。
　　殿外早有宫女，瞧着几人过来，连忙进去禀报。很快一位着暗青石纹褙子的嬷嬷领着一溜宫女迎过来，行礼拜见。
　　沐言虚扶一把。
　　那嬷嬷不着痕迹打量沐言。只见沐言气色红润，半点不见疲态，又瞥了沐言身后的引路嬷嬷一眼。后者早已虚笑摇头。
　　她垂了垂眼，笑道：“娘娘盼了一早，可算把殿下给盼来了。天寒地冻，殿下快进殿去。”
　　沐言点头：“不知嬷嬷如何称呼？”
　　登时有小宫女提醒：“回殿下，这位是娘娘跟前的路嬷嬷。”
　　沐言便笑：“那就劳烦路嬷嬷带路。”
　　青霜没立时跟上，而是待沐言一行人走出七八步，才走近引路嬷嬷，笑着拿出一只荷包，塞给她：“我家殿下说，有劳嬷嬷。”言罢，不管她灰暗的脸色，快步追着沐言几人而去。
　　凤鸣宫内，皇后端坐主位，怀里抱着皇长孙逗弄。德妃、淑妃分座其下左右两侧，静静品茶。其他妃子，围坐在后。
　　大皇妃杨氏牵着两位郡主坐在德妃下手，捡皇长孙平日趣事与皇后说笑。
　　二皇妃余氏独身，坐在杨氏对面，与右手边一位着玉兰纹鹅黄宫装，梳流仙髻女子低声私语。
　　路嬷嬷引着沐言进殿。众人停下动作，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她同那枝梅花上。
　　路嬷嬷上前在皇后耳边回话。皇后抱着皇长孙的手不自觉勒紧。皇长孙不解抬头唤她。皇后便点点他的鼻子，示意杨氏上前接过。
　　沐言站在殿中对着皇后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皇后眸光微动，笑着叫起，又命她上前。
　　沐言含笑低头，任她打量，整一幅娇滴滴模样。
　　“真是标致的人儿。难怪你大嫂夸了又夸。”她似是极为满意，伸手从路嬷嬷奉上的嵌白玉紫檀木箱中取出三尾凤簪亲自给沐言插上：“好孩子，快去见见你几位嫂嫂。”
　　沐言谢过，却不下去，回身接过青霜手中梅枝：“儿臣来路，忽闻梅香。便想着折一枝送与母后。”
　　皇后笑着点头。路嬷嬷上前接过。
　　沐言再行一礼才转身与德妃、淑妃见礼。
　　德妃一脸兴色，拉着她看了又看，细细询问早膳可曾用过？梅花哪里折的？云云。
　　沐言滴水不漏回话。
　　德妃含笑又就着沐言送的梅枝，品谈一番。眼看皇后表情越发僵硬的，德妃心满意足。她转头对皇后歉意一笑：“哎呀，姐姐看我。妹妹一见这孩子就觉得有缘，难免多嘴了些。还望姐姐莫要嫌烦。”说罢又抚着沐言的手，一脸慈爱。
　　皇后瞅着二人紧握的手，只觉恶心，正要刺上两句，那头淑妃发话了。
　　“不怪德妃姐姐，老四这媳妇伶俐可人。妹妹瞧着也欢喜得很，更何况是德妃姐姐。”说罢，娇笑着拉过沐言，指着德妃道：“你与老四婚事还是德妃姐姐操办的呢。”
　　皇后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群小贱蹄子！要不是她被武帝禁足，哪能让德妃操办这婚事！这沐家一群丧门星，真晦气！
　　这边掐得鸡飞狗跳，御书房那边也不平静。
　　白安捧着木盒，呈给大太监。大太监打开，翻看后快步走到武帝身后回禀。
　　武帝闻言，深深打量四子。后者站在案几前略显手足无措。
　　“你昨日未与沐言同房。”武帝移开目光，端茶轻浮。
　　夏承卿弯腰拱手，一脸羞臊：“儿臣昨日喝多了。”
　　武帝手上动作一滞，抬眼隔着热气再次审视他的老四儿子。
　　夏承卿姿势不变，只是一张俊脸越来越红，头也越陷越低，快要缩到衣领里去。
　　“真是胡闹！回去与你媳妇好生解释，免得她受了委屈。”武帝低斥，面色却舒缓下去。
　　夏承卿应答。
　　武帝起身，和颜悦色拍他肩膀：“走吧，去皇后那，”转头又吩咐大太监：“让其他几个也去皇后那儿。”
　　凤鸣宫内，皇后脸色越来越黑。
　　杨氏遣人将几位皇孙带出去，笑着对德妃道：“也是四弟妹孝顺，一心想着婆母。”
　　杨氏加重婆母二字，适才还笑盈盈的德妃，沉了沉脸。虽只一瞬，却被皇后抓到，她微微舒服些。任你小意温柔哄得武帝离心，终究不过是个妾！
　　余氏见状，瞧了眼杨氏，声音不大却保证在场诸人听清：“三弟妹，四弟妹这花折的是素心腊梅吧？”
　　三皇妃陈氏不甚在意：“虽是素心腊梅，瞧着却有些衰败了。”
　　皇后立时转头去看路嬷嬷手中腊梅，果然有一两处虬枝干瘦。她的脸全黑了，正欲发作，就见沐言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众人没想到沐言这一出，鸦雀无声。就在这时，殿外小太监高声唱和，武帝领一众皇子踏进殿来。
　　夏承卿一进来就发现沐言眼眶红肿，一双桃花眼水光朦动，格外可怜。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
　　殿内落针可闻。武帝端坐在上，两指敲膝，沉声道：“大喜的日子，老四媳妇怎么回事？”
　　沐言也未料到这档口武帝等人出现。只是这戏台子搭上，怎么也要把戏唱完。
　　她抬眼对上武帝，浑身一僵。父亲出事至今，终于见到本尊。她背脊不禁挺直背脊，抓着帕子的手指欲将掌心抠出血。
　　然而这幅样子落在他人眼里却是美人含怨的羸弱，好生可怜。
　　皇后攥紧袖子，挪了挪身子。
　　武帝咳声，缓下怒色，温声安抚：“好孩子，不怕。朕与你做主。”言罢，扫了众人一圈。
　　沐言哽咽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儿臣只是有感于陛下恩德。陛下宅心仁厚，厚待沐家上下。家父曾多次教导儿臣忠君尽命。”
　　武帝闻言脸色稍霁。
　　“母后并诸位母妃待儿臣如己出，几位嫂嫂视儿臣如姐妹。儿臣不由热泪盈眶。”沐言露出个浅浅的笑。旋即又像意识到行为不当，羞怯请罪：“儿臣殿前失仪，还请陛下降罪。”
　　武帝挥手，哈哈大笑。坐在一旁的皇后松了口气。
　　夏承卿示意沐言上前，二人给武帝并皇后行大礼。
　　“好、好、好。”武帝抚掌。大太监随即高声唱和武帝给二人的赏赐，种类之凡，令人咂舌。
　　倒不是众人未曾见过珍宝，只是往年三位殿下成亲时，武帝不曾如此大方。
　　大皇子夏承恩与杨氏看着兴高采烈的武帝，眉头微皱。
　　二皇子夏承恪与德妃对视一眼，眉眼舒展。倒是余氏不甘撇嘴。
　　三皇子夏承守瞥了眼与弟弟并肩而立的沐言，神色平静。
　　武帝拉起沐言同夏承卿的手，温声嘱咐：“举案齐眉，好生过日子。”
　　夏承卿与沐言谢恩。
　　随后便是妯娌间见礼。经这么一出，杨氏与余氏心情复杂，只给了见面礼便算过了。
　　轮到陈氏时，沐言打起精神，细细端详这位传言病重起不来身的亲嫂嫂。
　　“老四与你大婚那日，我身体不适，怕冲了喜气，便没到场。还望四弟妹莫要怪罪。”陈氏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给沐言带上。她说话中气十足，脸颊红润，半点不见病色。
　　夏承守不满她托词，脸色沉沉，却未说什么，只从袖中拿出一只长盒递给夏承卿。

作者有话说

　　喜欢懒猫故事的小天使们还请多多关照!【撒花】【撒花】【撒花】
明天撒糖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