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好景美少年》秋景画蓝

7、心软

　　叶清坐在公交车上，车窗外霓虹一一闪而过。她倚窗凝思，心想这一天真是做梦一样，简直不可思议。不，这就是场梦，梦醒了，一觉想来生活一如往常，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暗涛汹涌，而自己，人前装作沉静温婉，独处时偶尔陷入孤独绝望。然后她想到，如果沈桥郗知道自己和他的学生谈了一天的恋爱，而且接了吻，会怎样呢？想到那个吻，她不自觉地抚摸自己的唇角，仿佛那温热的气息还留在唇边。想到沈桥郗，想到他得知此事时的表情，错综复杂，也许暴怒。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交到亲密的朋友，就连普通朋友也寥寥无几，恋爱经历简直就是空白，她和沈桥郗嘛，不能算是纯粹的恋爱，是一种有点畸形的关系吧。他一定以为她已经失去了爱人甚至与人交往的能力了，这辈子她只能和他相依着活下去，曾经她自己也这么以为。可是原来不是啊，只需要一根火苗，靠近她温暖她，她心上的冰就能一点点融化，因为那颗心本身也在渴望再次鲜活地无拘无束地跳跃啊！想到这里，她心里隐隐有种快感，也许出于报复，哼，他们都把她估计错了！可是这样想的时候，她又觉得愧疚，对耿星棋愧疚。
　　“后面那小子疯了？要不要命了？”司机的大嗓门把叶清拉回到现实。全车人随着他的声音好奇地往后看。公交车一侧，一个男孩骑着一辆小黄车，身体前倾，正没命地蹬着，他的颜色鲜艳的上衣被风吹得鼓鼓的，前额的碎发被吹向两边，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往车辆在他身边呼啸着穿梭而过，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甚至有司机从车窗里伸出脑袋对着他破口大骂。
　　“耿星棋！”叶清惊叫出声。全车的人霎时转头看她。
　　司机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她一眼，“小姑娘，吵架了吧？”他把车停到路边，“快下去劝劝他吧，多危险哪！”
　　叶清涨红了脸，对着司机连连道谢。
　　下了车，叶清径直向耿星棋走去。看到她，他终于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对着她傻笑。
　　叶清满脸愠色，拉着他挪到人行道上，劈头盖脸骂道：“你有没有常识，不知道这是机车道啊？疯了是不是？不要命了？知不知道这样多危险啊？你自己要死不要拉扯上我！”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又一次在他面前痛哭起来。
　　耿星棋连忙把车子停在一边，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你别哭了。”没想到她的眼泪更加汹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无法，只好轻轻拥着她像哄小孩那样拍着她的背哄她：“哦，小宝贝，别哭了，哦，哦，”他含糊不清地哼唱起来。叶清一把推开他，止了哭，擦着眼泪没好气地问他：“你跟来干什么？”
　　耿星棋走近一步，嬉皮笑脸地，“我来是有句话想问你。”
　　“什么话？”叶清的声音仍旧带着哭腔。
　　耿星棋不自在起来，低着头，嗫嚅道：“你，你还讨厌我吗？”
　　叶清看他一眼，放缓了语气，“只要你别再这么疯狂了，我就不讨厌你。”
　　他立刻抬起头，眸光熠熠，举起右手，坚定地说：“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
　　见叶清不说话，耿星棋以探询的语气问她：“那，那我们？”
　　“对不起，我有男朋友。”叶清决定快刀斩乱麻，她心里实在不安，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眼里的光彩瞬间消失，许久讪讪道：“哦，也是。你这么优秀，没有男朋友才是怪事。”
　　叶清看他，他低着头，似乎很沮丧。叶清心里歉疚，也有点难过，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半天，他扶起单车，缓缓道：“我送你回家吧！”叶清刚想拒绝，他苦笑一下，有点悲哀地说：“算是最后的请求，以后我再不打扰你了。”
　　叶清也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指着路边用白线划出的一条小道：“哪，这才是自行车道，你刚刚那样太危险了。”
　　耿星棋低头，无精打采地回道：“我知道，我刚刚就是太着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骑着单车。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低落的缘故，耿星棋骑得很慢，叶清只好也放慢速度。初夏的夜晚，微风淅淅扑面，带着微微的凉意。两人穿着都很单薄，叶清不禁打了个寒颤。
　　叶清其实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可是很奇怪，她的车技一点都没生疏。她想起初中时，那个和她一起骑车上下学，一起骑车穿过家乡城市大街小巷的眼睛明亮的女孩，她们曾经那么要好，好到形影不离，好到可以分享一切，可是一切怎么就变了呢？尽管她曾怨她恨她，可那段回忆依旧是美好的，尤其隔了经年的岁月回头看去，她不得不承认那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段时光。
　　叶清回头看一眼耿星棋，他正定定看着自己，眼神凄迷哀婉。叶清心里愈发难过，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玩弄了他呢？可是无论如何，在她心里，今天是她生命中美好的一天。
　　两人默默无语，只有自行车偶尔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
　　行至小区门口，把自行车停到人行道上。小区门口的灯一直是坏的，叶清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灯，回头对耿星棋说：“要不就送到这儿吧？你，你回去吧。”
　　“送佛送到西。”他也不等叶清同意，自顾自往前走。叶清只好紧走几步跟上他。
　　到了楼下，叶清看一眼手机，将近十点了。“已经很晚了，你快回去吧！”她心里想着，也不知道这个点能不能打到车去他们学校，不知道他们宿舍几点关门，他回去晚了会不会被记过。她这样想着，耿星棋已经跟她挥手道别，留下一个凄惨的笑，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么孤单落寞，叶清的心忽然顿顿地疼，“耿星棋！”在她意识到之前她已经出口喊住他。
　　耿星棋回头，眼里有藏不住的窃喜和期冀。
　　“算了，你今天住我家吧！”她说得不情不愿，耿星棋却立即狂奔过来。她马上后悔了，恶狠狠地叮嘱他：“你保证规规矩矩的，绝不动手动脚！”
　　耿星棋举起手：“好，我保证！”
　　进了屋，叶清更加后悔不迭。耿星棋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完全没了刚刚的沮丧劲儿。难道他以为自己这是在给他机会？完了完了，叶清想，自己不应该心软的。
　　于是几天前的情形重新上演，叶清抱着一团被子丢到沙发上。
　　耿星棋委屈巴巴地，“我不想睡沙发，不舒服。”
　　叶清丢给他一个枕头，“怎么，你还想鸠占鹊巢啊？”
　　“其实有个更好的办法。”他贼眉鼠眼地瞧着叶清。
　　叶清冷冷道：“对，那就是你现在立马从我家出去随便找家旅馆住。”
　　耿星棋假装没听到，跳到沙发上，嘟囔着：“哎呀，好冷啊，冻死了，我要睡了。晚安！”
　　然而叶清洗漱完毕，出来就看到耿星棋坐在沙发上，双目炯炯地盯着自己。“怎么还没睡啊？”
　　“你，洗漱完了？”
　　叶清点头。
　　耿星棋一脸不可置信。“不是，你逛了一天不觉得身上很脏吗？难道不用洗个澡吗？”
　　叶清白他一眼，“不洗，怕你趁机图谋不轨。”
　　耿星棋无奈地笑：“好吧，你不洗我洗。”说着起身就往卫生间走。
　　叶清拦住他：“你也不许洗！”
　　耿星棋忿忿不平：“为什么呀？”
　　“没有你的睡衣呀！”
　　耿星棋笑得居心不良，“没关系，我习惯裸睡。”
　　叶清瞪他，把一个备用牙刷递给他：“刷个牙洗个脸赶紧给我出来！”忽而想到什么，“等一下。”然后耿星棋就看到她红着脸从卫生间抱着一堆内衣内裤快速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叶清在房间里，听到耿星棋大声喊她：“喂，叶清，我用哪个毛巾啊？”
　　“最外面那个，白色的！”
　　过了一会，“叶清，你的洗面奶呢？借我用一下。”
　　叶清仰天长叹，快步走到卫生间，一下把门推开。耿星棋装模作样地双手护肩，“你干什么，想非礼啊？”
　　叶清压下怒火，和颜问他：“少爷，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耿星棋正儿八经地想了想，“面霜呢？借我用用。”
　　叶清指着上面的架子：“洗面奶、水、乳，面霜都在上面。请问还需要什么？要不要给您拿片面膜来？”
　　耿星棋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不用了，本少爷天生丽质。”
　　终于伺候他洗漱完。等他窝到沙发里，叶清郑重警告他，不得越雷池一步！
　　叶清回到房间里，犹豫半天还是把门锁上了。外面立刻传来耿星棋鬼哭狼嚎的声音：“干嘛锁门啊？万一我半夜有事喊你你听不见怎么办？”
　　叶清听着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不会的，我睡觉很轻，而且，房子隔音不好。”
　　叶清本来以为有外人在，她会睡不踏实，没想到很快地，她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