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江山》蕉下士

4、飞来横祸

　　程兰杜身后坐着的便是祁彦，闻言抬头看一眼前方的身影，不禁凝眉思索。
　　这是一个为权力而生的人，自入学第一天以来，他便展示了朝堂上独有的出色的政治手段，左右逢源，事必躬亲，一步一步掌权，不仅深得山长重用，还在同窗及师弟妹间有极高的声望。
　　似是个天生的将相之材。
　　将相么？
　　祁彦端坐着想，恐怕，不尽然。
　　这么想着，目光又投到左前方。男子身躯笔挺如松，双目微合，手置于膝前，一副岿然不动的意态。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
　　公孙晔，志又仅在山水之间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止砚斋的守斋人撞击警灵钟的声音响起。似是佛音，自云间入耳，程兰杜听到声音，霎的睁眼，坐起身挺直背，理了理衣袍，神智清明，哪有一夜未睡的样子。
　　闫博然望着他摇头，简直不是人啊。
　　山长施施然入殿，见到台下众生目光有神，身姿笔挺于案前静坐，便蔼然一笑，“诸位皆是各国栋梁，不说别的，单这股精气神，看着都让人爽朗，实乃社稷之福。”说罢笑脸一收，“今年是诸位在泰岳的最后一年，由我给大家教授六艺。作为望族子弟，诸位虽各自都曾学习，然，六国风俗各异，天子设泰岳，便是希望这神州之上六国之国土风情相互通达，而不各自割据。六国本同源，实不该宋风不入齐，齐文不入楚。众所周知，在尔等之前，有很多在前两年表现俱佳的学子都因为在最后一年，因对学业有所懈怠，而复学一年。尔等应以此为戒，谨言而慎行之。”
　　众生云：“诺。”

　　下了学，程兰杜挡在祁彦和公孙晔之前，笑道：“二位兄台慢走，小弟有一事有求于二位。”
　　公孙晔已猜到他所求何事，“我离国两年，未必认得全人，女子中更是一人都没见过。”
　　程兰杜本还有点懊丧，听到此倒是笑了，“公孙兄倒是纯情的紧。”
　　公孙晔早已习惯他如此没个正经，瞥了他一眼，不再搭理。
　　祁彦听公孙晔说完也明白程兰杜的用意，道：“你怀疑那二十四个人之间有人被掉包？”
　　程兰杜收了笑脸，郑重道：“虽然都有画像，但毕竟画像和真人都有差距，不能排除这种嫌疑。”
　　祁彦听罢，先是细细思索一番，才是一副歉然的样子，道：“我和公孙一样，也未必认得全人，你不如去找博然，他圈子广，认得的人也多，或者能帮到你。”
　　程兰杜咬牙看着面前两人，道：“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哪家的私生子吧？没有交际圈？究竟是怎么进的泰岳啊？”
　　公孙晔微微一笑，“自是不及程兄八面玲珑。”
　　祁彦拱手，“程兄手段高明，非我等可及。”
　　程兰杜没好气的拱拱手，“过奖过奖，二位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在下就不打扰了。”
　　二人这才恭敬的拱拱手，告辞离去。
　　东芝待他们走远后才靠近程兰杜，道：“公子？”
　　程兰杜面如寒霜，好半晌，才一跺脚，怒道：“两只死狐狸，透一下口风是会少块肉怎么着？生怕我查到他们身份！”
　　东芝心想，你不也一直瞒着别人嘛，还怪别人？嘴上却道：“那这事儿该叫谁来认人呢？”
　　程兰杜想了想，气道：“随便吧，横竖出了事儿六国一起担着，嘿，赖着我了怎么着？小爷我也不奉陪了！”

　　说是这么说了，程兰杜还是找了人去一一辨认，也正好如了闫博然想要一睹美人芳容的心愿。
　　程兰杜也是第一次见那唐国公主。本以为自小娇养的公主应多少有些蛮横脾气——正如他的熟人宋国小公主元子凌一般，没想到，娄薇公主却是端的一副端庄娴静，温柔秀丽，让他刮目相看，果真当得起六国第一美人的冠誉。
　　“劳烦公主了。”程兰杜举止谦和有礼。
　　娄薇欠身回礼，“师兄客气了，事关大局，配合师兄调查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她话音未落，旁边的姜彩儿笑着开口：“是啊，真正辛苦的是师兄才是，我听西杭师姐说，师兄前日里一晚上都没合眼，若不是为了我等安全，师兄何至于辛劳至此？”
　　兰杜微一挑眉，倒是个人精，看向她，“谢师妹体谅，这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无所谓辛劳不辛劳。”顿了顿，“没什么事，你们也该累了，休息会儿去上晚修吧。”
　　说罢拉着闫博然要走，这厮却看着娄薇公主如痴如醉，久久不能自已。
　　娄薇面色一红，姜彩儿低笑出声。
　　程兰杜暗地里掐他，皮笑肉不笑向他小声道：“给小爷我争点儿气，我们这么多师兄们的面子不能净叫你一个人给丢没了。”直到把他腰都给掐紫了才召回他的神。
　　好容易正平心静气要走之际，于西杭推门进来，面有寒色，道：“师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