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江山》蕉下士

3、掌事之人

　　公孙旭被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山上的庭院，两个学子为一寝，皆为竹屋，简单清雅，倒是合公孙旭的意，唯一的不满便是，“阿兄，你为何不和我住一寝？”
　　公孙晔将茶壶置于炉上烧开，道：“书院有书院的规矩，都是编好的，哪能随心所欲？”
　　公孙旭后知后觉道：“之前还不觉得，这泰岳书院，规矩可真多。”
　　公孙晔静静听壶里的茶水声，一边道：“天子设泰岳，令诸侯望族皆学于此。你道它能与别个书院相同？”
　　公孙旭点点头，又道：“方才那个程兰杜是什么来头？阿兄和他交情不好么？”
　　公孙晔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才道：“只知是宋国人。在这里，你也只能知道谁是哪国人罢了，很多人连名字都是假的。”
　　公孙旭却是一怔，又道：“他可一点不像是宋人啊，倒像我们楚人。”
　　神州上称，武在宋国，文在楚国。公孙旭此言，自是意指程兰杜面容昳丽，不像是好战的宋人。
　　公孙晔淡淡一笑，“你倒是瞧谁都像楚人。”
　　公孙旭想起自己之前也曾称那祁彦也像楚人，不由得嘿嘿一笑，坐过去捧了杯茶，呷了一口，道：“我瞧着阿兄似是不喜那程兰杜呢。”
　　“没大没小。”他声音不轻不重，自是指公孙旭直呼程兰杜姓名，见公孙旭吐了吐舌忙纠正了过来，才缓缓道：“不是不喜，只是此人心思太活，相处久了容易叫人疲惫。”
　　公孙旭了然，点点头，想了会儿，道：“我瞧着他的时候总是想起来小时候夫子讲的灵异志里的那九尾狐，面上笑吟吟的，可我后背总是一阵一阵发凉。”
　　九尾狐？公孙晔举杯的手微顿，复而一笑，心道，倒是贴切。

　　那一卷名簿终究是没有找到，但还好此学年六国入学之人并不算很多，七十余人，三人拿着名簿逐间校对，总算是在日落前对出了那二十四人。
　　程兰杜看着这二十四个人名，久久不发一言，同寝的于东芝煮好茶摆好点心，道：“公子，您看了这么久，就吃点东西吧，您晚上什么都没有用。”
　　学院规矩虽多，但程兰杜却从来都不是个顺应环境的人，他稍稍掌权之日，便把自己宋国时的陪读换到了自己的房间。
　　“嗯。”程兰杜起身走到案边坐下，抿了一口茶，道：“西杭有说什么？”
　　东芝点点头，“公子前头只在记名台估计不知道，那唐国公主娄薇，此番入学倒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挑驸马来的。”
　　程兰杜一愣，瞪大眼睛道：“女学生那边，连这个都能打听出来？”
　　东芝道：“这……大概睡觉前大家在一起坐一圈聊一聊，什么话就都能套出来了吧。”
　　程兰杜望天长叹，若是男学生这边也能睡前坐一圈聊一聊套一套真心话，自己也不用这么瞎忙活了，摸了摸鼻子，道：“可说中意哪个？”
　　东芝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怕是要好好挑呢。”
　　话题就此告落，自不再提。

　　翌日便是新学年开堂讲学之日，新生那边由四书开始讲起。
　　其实来此读书之人，皆为望族子弟，来入学前必得过夫子仔细教导，然天子设泰岳，任是谁，都得从头学起，无人能违命。
　　只是大家都有基础，四书里面每一本没有几个月根本讲不完，但因为所有人都习过一遍，所以一年内讲完四书，倒也顺遂。
　　程兰杜一批人已是入学第三年，也是最后一年，这一年讲的是六艺，由天子御设的山长亲自教学，这是只有最长的师兄师姐们才有的待遇。
　　“还待遇？明明最严格。”程兰杜不禁趴在案上嘟囔。
　　同他隔席而坐的是齐国人，叫闫博然，听了这话点点头，道：“就是，我阿兄当年就差点因为他毕不了学再读一年。”话落，又往程兰杜的方向挪一挪，小声道：“兰杜，你负责新学生入学，可有看见那唐国公主？”
　　程兰杜打了个哈欠，道：“女学生那边又不归我管。”
　　闫博然嗤了一声，“谁不知道那于西杭是你的人？你竟不清楚？”
　　程兰杜这才瞥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打听别人漂不漂亮，你要想知道自己看去!”
　　闫博然又往他这儿挪了挪，“这，去年新学生入学的时候，你不也曾召集过他们开过会？谁都知道你是管事的，你去督学的时候把我带上，让我也见识见识那六国第一美人呗。”说罢拿肩膀顶顶程兰杜，见他趴在桌上装死，又顶顶，欲要顶第三下的时候程兰杜立起身子抓住闫博然的衣襟道：“你要是再不让小爷睡觉，小爷让你在见唐国公主前先去见阎王爷！”
　　怒瞪他一眼后，又摊在了案上。
　　闫博然作势要掐他脖子，又怕弄醒他招他更强烈的报复，只好一挪一挪回到位置。
　　问一问后面的于东芝，道：“他中邪了？瞌睡虫投胎似的。”
　　于东芝摇摇头，道：“还不是昨晚替那四个师弟善后。”
　　这就是指那丢失的名簿了。
　　不怪程兰杜如此慎重，各国学生前来都拿着玉碟文书才能入学，而玉碟和文书在记过名后均要上交书院，因此唯一的身份凭证就没了，只剩那名簿，若是有人趁机，在别人记过名后狸猫换太子冒名顶替，那便什么都说不清了。
　　整个泰岳书院上下几百人，皆为望族，哪一个有闪失都不是小事，程兰杜自要仔仔细细核对。
　　因此一个晚上几乎没合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