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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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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渊与我对视了一眼,往外冲时被我叫住:“哥哥,带我去,我求你!”
他犹豫片刻后,立即用火轻裘裹住我,背着我奔赴刑场。
刑场上一片混乱,一大群人围着父王和母后,督刑台上,焦黑一片。
“父王!”流渊哭喊着朝人群奔去,大臣们见到我们立即让出一条道来。父王躺在母后怀里,面色苍白,毫无血色。
母后抱住我们:“不要怕,没事的,没事的。”
我还是哭,因为身体本就虚弱,再这么一哭便觉得头昏脑胀,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一片混乱。我不明白为什么父王受了天雷,不明白为什么舞嗣变成了杀人犯,一切都乱糟糟的。
恍惚中,我听到有人在用密音叫我,茫然四顾,我看到了刑台上神色戚戚的舞嗣。
“元夏,你过来,我有办法救你父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相信她,立即去叫流渊:“流渊,你带我去舞嗣那里。”
流渊依旧不解,可还是背着我过去了。我的哥哥,好像忽然之间深深地体悟到了亲人的重要性,他那一瞬间骤然老成的神色让我看着很难过。
我们走到刑台边,向下俯视着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舞嗣,她蓝色的瞳孔变得血红,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凌乱的头发在风中飘扬,残破的蓝衣也凄惨地摇曳着,可我却在这时候,生平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子的美貌感到震惊。
她张开苍白的嘴唇,一个无形而无比光明的东西从她嘴里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
“是精元。”流渊说。
“什么意思?”
“精元没了,妖就死了。”
那精元飘飘忽忽,最终定在我们跟前,哥哥伸手抓住了它:“你想用它向父王赎罪?”
她凄惨一笑:“是。”
“为什么?你不恨父王吗?”我问。
“我恨过他的,但现在不了。元夏,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毒不是我投的,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吃我做的点心,我只是想用布笑散教训教训你,那药是恬衣给我的,她骗了我,我不知道是剧毒。你……你信我吗?”
我哭着点了点头:“可你为什么要承认呢?”
她苦笑一声:“因为他毫不犹豫地把我打入了大牢,根本没有给我半点辩解的机会,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终于想明白,不论我怎样把一颗赤诚之心捧给他,我在他心里,始终比不过你母后。既然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直到他为我挡去那道天雷,我才发现一切都够了,我知足了。”
她水晶珠子一般的眼泪被风吹落,化成小小的莲花,飘到了湛蓝的天空里。
“元夏,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点了点头。
“你……你留在你父王身边的日子不多了,千万不要再跟他闹脾气,不要再生他的气,不要再对他有一丝怨怪,好吗?”
流渊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留在父王身边的日子不多了?难道父王……”
“不,一道天雷要不了你们父王的命,不用担心。我……我要走了,元夏,快回到你父王身边去。”
“不……我送你走。”
她笑了,像我第一次见到她那样温柔地笑了。
“元夏,告诉你父王,我爱他。可是,他不应该把精力放在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身上,他应该去追求他所爱的。元夏,之前是我太幼稚了,你不要恨我……”
她消失了,空中飘扬起一片片冰蓝色的舞嗣花瓣,香气清醇。
舞嗣的精元一入父王的身体,他的脸色立即红润起来,仆人们把他抬回了留心殿。我的哥哥流渊则立即命人把恬衣抓了起来,下令第二天处以先天火后天雷。哥哥帝王般的果断与狠绝突然显现出来,让我觉得陌生而措手不及,我终于开始意识到,他不仅是我十一岁的哥哥,他还是妖族未来的王。
吃饭的时候,我问流渊:“为什么舞嗣要把精元给父王?父王没有她的精元也不会死啊。”
流渊凝眉想了一会儿:“可能……这就是爱吧。父王为她伤了精元,可能会落下病根,她可能不想父王受苦。”
我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觉得似乎并不完全因为这个原因,可究竟还有什么原因,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这宫里每个女人都说爱父王,可我看她们不见得会为父王豁出命去。哥哥,究竟爱是什么?”
流渊不说话了,依旧拧着眉头。
我笑了:“嘿嘿,你也不懂是不是啊?你上了两年学,结果还是什么都不懂,羞羞脸哦。”流渊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怎么会放在课堂里教呢?”
我撇了撇嘴:“我可不觉得这是小事。”
“你啊,应该想想为什么舞嗣说你留在父王身边的日子不多了,这可比她为什么死重要多了。”
“她说过吗?”我一脸疑惑。
流渊白了我一眼。
之后的三个月,由于没有了舞嗣,日子过得格外平静,要说究竟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父王为舞嗣的死难过了一阵吧,好长时间都不怎么说话。
后来有一天,母后忽然叫了我和流渊去一个地方,说来也奇怪,我和流渊小时候几乎玩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可偏偏没去过那里,看母后带我们走的路,也不是很复杂,条条都是大道,我们怎么就没去过呢?
我们越走越荒凉,倒是不偏僻,可人影却越来越少了,到最后一段路完全没有人了,我不禁有点害怕:“母后,你带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母后今天看上去格外严肃。
我们最后在一堵灰色的墙前站住了,真是奇怪了,我从小见到的墙都是红的,各种各样的红,就是没见过这样灰色的墙,看上去十分别扭,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母后对着墙,把手放在胸前,做了一个很奇怪很复杂的手势,念了一句咒语,我惊奇地看到灰墙底部的砖块往里面挪进去了一格,往上的砖块依次挪了进去,形成一个台阶。台阶并不高,我能看到尽头放着一个石台——好像又不是石台,它的表面像水一样流动着,还形成小小的波浪。
母后牵着我们的手走了上去,台阶在身后消失了,而我已经无暇关注它,因为四周的整个环境都变得十分奇特,我好像身处在一大摊墨汁中,黑得透顶,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看到的,是悬挂其中星星一般亮闪闪的东西,它们运动着,聚拢,散开,构成各种瑰丽的图案,我惊讶地看着这一切,母后和流渊仿佛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了光,这堵小小的墙看上去仿佛大得没有边际,我身处其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错觉,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我一个人——不,整个世界仿佛只存在过我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