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2、第二章

　　每个月都有一天，美人们会端着自己做的美食来献给母后，这算是我最欢迎她们的一天了。美人们由于天资及后天系统培养的缘故，术级一般都比御厨要高，烹饪出来的美食自然也比御厨做的好吃，其中以舞嗣和恬衣做的最拔尖。恬衣为人和善亲切，虽然也时常假笑，但较之其他美人，已经算很好了，我因此每次都先吃她做的菜，次次不让我失望。而舞嗣做的菜，即便好吃，我在她们面前也从来都是忍着不下筷子的，直到她们走了，才背着母后偷摸尝上几口。
　　这一次，舞嗣做了六个团子，乳白色的外皮包裹着粉色的涟漪花馅，中间放了一朵盛开的涟漪花，整盘点心都撒了彩光粉，在阳光下亮光闪闪，很是好看。我早就忍不住了，她们一走，我就立刻用偷梁换柱法把团子偷了出来。
　　外头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我靠在粗大的红色柱子边，满心欢喜地正要把一个团子放到嘴里，便听到身后一阵窃笑，我忙心虚地用衣服盖住盘子，方缓缓转过头去，身后站着流渊。
　　“你干什么在我身后吓人？”我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先声夺人。
　　他笑嘻嘻地把脑袋探到我身前：“那你鬼鬼祟祟地藏着什么？”
　　我心里一慌，否认的话脱口而出：“我没有！”
　　“你胡说，你偷拿了涟漪花团子，我都看到了！”
　　“你……你才胡说，我没有……”我的声音细如蚊蝇。
　　“好了好了，”他在我身边坐下来，“我又不是要告发你，这团子我看着也不错，你分我一半如何？”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要把团子分他一般还是让我觉得不快。
　　“分你两个……”我小心翼翼地和他谈判。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最后撇了撇嘴：“好吧，小气鬼。”
　　一场虚惊过后，我总算把那粉嫩香软的团子塞进了嘴巴里，清甜的涟漪花馅滑入我的喉咙，涟漪花的清香瞬间充斥我整个身体，连呼吸间都仿佛吐纳着花香。
　　流渊捏着团子笑我：“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我身心愉悦，懒得与他计较，轻轻哼了一声：“你吃了不定比我出息到哪里去！”
　　话音刚落，充斥我全身的花香骤然消散，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喉头哽出一股腥甜，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耳朵也听不清声音了，我痛苦地咳了一下，吐出了一口什么东西，流渊的声音恍恍惚惚地在耳侧响起：“血！你怎么吐血了？”
　　我在一刻不停的痛苦中昏迷了七天七夜，我的身体忽而如被寒冰包裹，忽而如被火舌缠绕，而从未消失的，是让我全身似麻未麻的疼痛和无法沉睡的疲惫。这七天，我能迷迷糊糊地听到周围人的讲话声，能听到自己梦呓般的胡话和呻吟，可我即便睁大双眼，也看不到一丝光亮，我的大脑一片模糊，还做了许多个稀奇古怪的梦。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地狱般的痛苦总算开始减缓，周边温暖起来，我终于陷入了沉睡。
　　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流渊一人。
　　“流渊，这是什么时候了？”我被自己沙哑粗糙的声音吓了一跳。
　　流渊见我醒来，竟然哭了。他这样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戏文里风流潇洒的王子，倒像个会在田间撒欢的野小子。
　　“别哭了，你快告诉我，我睡了多久？”我倒要看看我到底受了多久的折磨。
　　“整整七天，御医说你要度不过昨晚那关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昨晚上我有多害怕？”他放声大哭起来。
　　才过了七天，我竟然有些失望。
　　我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流渊乖，不哭了啊。父王和母后呢？”
　　他的眼里忽然充满恨意，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带着那个坏女人去受天雷了！”
　　我一长觉刚醒，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奇怪地问：“什么坏女人？”
　　“还有谁？就是那个给你下毒的舞嗣啊！”
　　舞嗣？
　　我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我这几天做的一个梦。
　　她在高台上跳舞，身姿轻巧，眼神澄澈，如同精灵……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恶毒的事？含着那样一种柔情的人，怎么会同时怀着这样恶毒的心思？即便她看似恃宠生娇，即便她从来不对我笑，即便她抢占了我的父王，即便她看上去那样的坏……
　　七天的折磨让我全身疲软，我连站都站不起来，我让流渊带我去刑台，流渊却不肯。
　　“为什么？你身体这样虚弱，不好吹风的。”
　　“不能杀她，要害我的人不是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把这么毫无根据的话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但我当时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胡闹！你就是中的涟漪花团子的毒，那糕点是她亲手所做，毒药也是她亲手放进去的，她都承认了！”
　　我愣住了。
　　她承认了？她怎么会承认呢？
　　“不……我不信……”我顽强抵抗着这看上去的真相。
　　“你不是一向很厌恶她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是厌恶她，可我从没想过要她死……她没有那么坏，真的，你信我，哥哥，我感觉得到，她没有那么坏的。”
　　“感觉做什么准，她自己都认了，你快躺好。”流渊把我摁回了床上，用被子牢牢将我裹住，“不许去，毒清之前，你哪都不许去，母后可是交代了我的。”
　　我哭了，我害怕，我从没有如此害怕过。
　　皇宫的西北方，这时候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
　　“妖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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