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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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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反复做着一个梦,梦到我和李荀风的初遇,但他笑着笑着,便开始面目狰狞,愤怒而哀怨地问我:“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总是在这里吓醒,窗外微凉的夜风吹进来,我感到一股沁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我终于扛不住,找来了女医,但女医却说一切都好,只是精神有些抑郁。我便终日让人找些人间的新奇玩意来玩耍,舒缓心情,可依旧夜夜噩梦缠身,不得已,只有请来了悬灵官。
悬灵官来,问了半日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我提到忘情水时,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道:“这人也是可怜呐。”
“何出此言?”
他又叹了口气:“这忘记一个在乎的人呐,它就是不容易的,您要不让他花个十来二十年,非要他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根本不可能,除非您给灌的不是忘情水,而是孟婆汤。他脑子里是把你忘了,可他的魂魄忘不了啊。他这一辈子恐怕都在想,我究竟是把什么重要的人给忘了?您可别小看了这事,有些人认死理,他基于那点模糊的残留感情,要是把您认成了梦中情人,说不准这一辈子都看不上任何女人了。”
我有些震惊,想不到我年轻时一个不负责任的举动,会导致这样的后果。
“可……都这么多年了,他应当已经投胎转世,怎么还会记得我,来梦里缠我呢?”
“确实,他即便没有投胎,身为人类,灵魂也根本进不来魔界,更别谈侵扰您了,他的魂魄即便真要寻你,也不过是在人世间飘来荡去,所以这肯定与他无关。”
“在人世间飘来荡去……你是说,他可能死了也不去投胎吗?”
“难说啊。”
我打算去人界看一看李荀风,若他已经投胎转世自然是好,若是没有,我也得帮他了了这心结。
我原想亲自和扶龄说去人界的事,可在宁宣殿外等了半日还不见他出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只要如娘不去通报,我失踪个十天半个月他想必也不会发现,我又何苦来这一遭?
说来这两百年的时间里,除了十六岁那年因为贪玩穿过风穴去了人界,我就再没有来过这风穴。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根本不知道怎么确定风穴的出口,随意到了个山顶,结果竟改变了元玉和承明的一生。而我,也第一次明确地尝到了爱情的滋味,虽说是带着一些年少的冲动。
我如今也不得不相信缘分了。可这世间,似乎孽缘总比良缘来得多一些。
这一次,我依旧把出口选在了那座山顶。两百多年过去了,这里却仿佛毫无变化。我循着我们曾经走过的路下了山,一切竟显得如此亲切。我特意在山脚下等了一会儿,我知道那个老头子不会再出现,可我还是等了一会儿。两百岁的人了,这时候看着那条老头走来的道,却热泪盈眶。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该多好啊,我宁愿一辈子懵懂无知。
没想到,那小路的尽头竟然真的走出一个人来,只不过不是老头,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见到我,先是愣愣地定住了脚步,然后痴痴地朝我叫了一声:“菩萨?”
我看着他走近,他又问了我一声:“你是菩萨吗?”
我不禁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家先祖曾经遇见过菩萨,也是在这里。您穿得这样华贵,气质又如此不俗,您就是菩萨吧?”
他眼看就要朝着我跪下来,我连忙扶住了他。他说他家先祖在这里遇见过菩萨?他先祖不会就是那个爱吹牛的老头子吧?
“你说说看,你先祖怎么遇见的菩萨?”
“据说那日,先祖如往常一样在山中打了柴,正往回走,忽然见天上一大团紫气缓缓飘过头顶,他就朝着那紫气追过去,结果就在山脚下看见了三个菩萨……”
“可是两男一女?”
那孩子听得一脸惊喜:“正是啊!莫非您就是当年那位女菩萨?”
我不由笑了一声:“你先祖可说了那三个菩萨的模样?”
“说了,说了。据说那三个菩萨衣着华贵,容貌不俗,周边仙气腾腾,男菩萨的气度啊,一个是灿烂如金,一个是温润如玉,那女菩萨……”
何等奇缘啊。我想。
那老头子的叙述虽然浮夸,但对我三人的形貌却说得神似。我变出一锭金子来放到那孩子手中:“替我给你家先祖上柱香吧。”
这孩子面色大变,跪下来朝我大拜:“多谢菩萨,多谢菩萨。”
我正要走,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网住,我心中一惊,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得,只得由着这网拽着我徐徐上升,只听得那孩子在底下大喊:“真是菩萨啊,菩萨啊!”
我:“……”
我被拽到了云层之上,那网便不见了。我听见有打扇的声音,便循着找了过去,却见那李南净正装模作样打着扇子坐在一朵浮云上。
“是你把我弄上来的?”
他笑着转过身来:“正是区区在下。”
我随意挑了朵云坐上去:“干什么?”
“魔后梦魇之症,可寻着解法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梦魇之症?”我忽然怀疑这事是不是与他有关。
“我自然知道,您这梦魇,不巧正是我给的。”
我皱起眉头:“为什么?”
“我只是想把你引出来,不过想来你也不会怪我。”
“您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几百年了也不变啊。我倒要听听究竟有多大的事,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我拿李荀风做梦魇,这事自然是与他有关。您那梦魇,不是我虚造的,确实是李荀风魂魄所愿。不知魔后有没有听过关于枫寻客的事?”
“听过啊,那不是个传说吗?”
“那还真不是个传说,那是真的,而李荀风就是那个故事里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我被他说得一头雾水,那故事总共才涉及三个人,李荀风不会是枫寻客,难道是那酒鬼?甚至……那妇人?
“他就是夏缘卿肚子里那个孩子。”
“什……什么?夏缘卿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是啊,怎么,给你讲故事的人没说这个吗?若是没有这孩子,夏缘卿得了这么一个大魔的精元,怎么还可能死呢?”
“不是说……因为精元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吗?”
“魔的精元,即使死人也能救活的。但偏偏夏缘卿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力更顽强的孩子在,精元被他吸取了,夏缘卿才死的。”
“那枫寻客怎么不抢回来呢?”
“咳,他哪知道还有这种事啊……何况那时候我已经到了,怎么容许他去迫害那孩子呢?一旦强行把精元撕扯出来,那孩子就死定了。”
“喔……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送我家后人那儿去了,让他们帮忙养着。”
“喔……难怪你们都姓李呢。欸,你为什么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这么上心,不但把他安排到自家后人那儿,后来还做了他师父,就是现在三百年都过去了,你还在为他操心?”
李南净忽然尴尬起来,看了我一眼:“哟,几百年不见,聪明了不少哇。你……”
我连忙打断他:“别岔开话题啊。”
“可……这事说来话长啊。”
“那就慢慢说啊,一天一夜总说的完了吧。”
他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了:“这事真是长了,它发生在我还未成仙,而你……你母后还只有十六岁的时候。”
“我母后?这事还跟我母后有关系?”
“是……当时,我还是出云观的一个小道士,才十七岁,年轻气盛,而你母后也正值碧玉年华……”
我见他颇有一股说不下去的势头,便帮了他一把:“然后你们就相好了。”
“是……有一次你母后上山来找我,被拦在了观外,小师弟去告知了师父,师父大怒,把我们全都叫出来,要她认她来找的是谁。”
“然后呢?”
“当时你母后自然不敢指出我来,而我正在纠结要不要站出来,你要知道,一旦站出来了,就相当于我放弃了修道之路。可就在这犹犹豫豫之间,突然有个人站出来,说你母后是来找他的。那个人,就是李荀风的前世,我的师兄莫惜。师兄说,我天资甚高,不应一时冲动放弃修道之路……唉,他是以自己在警醒我啊。后来师兄被逐出道观,不知去向。等我有能力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转了好几次世,那时候,正好投进了夏缘卿的肚子里。其实人的魂魄与魔的精元结合是十分危险的,尤其那精元还是来自一只执念很深的魔,人一旦触动了那执念,便容易受到控制,犯下弥天大罪。我当时掐指一算,这李荀风因此要受的惩罚,实在是不轻呐,我原该当场把那精元撕扯出来,即便他死了,魂魄起码还能保全,但我实在不忍心呐。”
“李荀风到底会因此遭受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会因你触发执念,然后魔性缠身,吸人精魄,一旦他吸了人的精魄,天庭就会派人来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我惊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