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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元玉的丧事未完,人界传来消息,王子束里在人界遭遇不测。我没有想到的是,随之而来的是撒遍天下的北暖的通缉令。据说是北暖派人消了束里的法——就和当初对付承明他们一样,束里从西北阁出来,被一个道士给弄死了。
      第二天一大早,承明把我寝殿的门敲得震天响,他来问我要通灵髓。
      我笑道:“你不会是想去救北暖吧?”我知道我这话是白问。
      “你不是早就不爱她了吗?”
      他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镇定地坐在梳妆镜前。
      “承明,你冷静一些。北暖犯的可不是一般的罪,她是谋害王子!你作为束里的哥哥,却要去帮着杀害他的凶手逃脱,于情于法都是大过。不管日后她能不能被平反,你的名誉,甚至你的一生,都被毁了。值得吗?”
      他却勾起嘴角笑了一声,似乎在嘲笑我的这番镇定。他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我因他那声笑,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也开始俗气起来,可我现在不在乎俗气不俗气,我不能让他去涉险。
      “如果今天换做是扶龄出了事,你也会这么想吗?然后理智地坐在这里,任凭他在外头一个人四处逃亡,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我垂下眼帘,他可真会敲人心骨。我开始觉得烦躁,我剧烈地动摇了,就差下一步把通灵髓掏出来丢给他,让他走,让他去投入那场生死逃亡,然后我一个人在这里承受着接连失去两位挚友的痛苦。
      我生气地站起来,朝他甩了甩袖子:“你走!我不会给你的!你走!”
      “你记不记得我五岁那年生过的一场大病?”他突然说道。
      “记得。”我不耐烦地回道。
      “其实我那时候不是生病,是中毒。”
      “中毒?”
      “我看到母亲往倚显的汤里下药,我就当着她的面,把汤喝了下去。我告诉她,以后不论她给别的王子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便再也没给任何人下过药。可笑的是,母妃自己却让人给毒死了。”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你知道那七天我都在想什么吗?我看着那一个个带着始祖面具跳祭舞的人,我在想,如果所有的大人面上表现的和心里想的都是一样的,恐怕就会和这些面具人一模一样了吧。妖魔和人其实真的没有什么分别,都邪恶而复杂,可他们好起来却又可以好到为人去死,去付出一切。”他愣了一会儿,忽然又回过神来,“你记得琴戈说的那句话吗,等你真正了解‘消失’的含义,就会知道永生的灵魂有多么诱人。我的母亲死了,她消失了,什么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你说她要是还有魂魄也好啊,我总算还有个寄托。”
      “这就够悲惨了,可我梳理了一下她的人生,在我看来,毫无意义。权力算什么?它在我心里屁都不算,怎么就值得她拿一辈子去追求呢?我于是就决定了,我一辈子都要和权力之争划清界限,我要去寻找快乐,做一切我想做的事。”他笑了一声,“可惜我知道了目的地,却还是走错了方向。这么多年,我自以为一直处在爱情之中,我以为幸福可能就是这样的,时而带一点空虚。北暖的身影有时候会在我梦里冒出来,可我也把自己骗过去了,觉得没那么在乎,可这件事情一出,我才知道原来两百年来,我从未放下过她,我还可笑地带着这样一颗心去寻找爱情,我能找着什么呢?虚耗光阴罢了。所以我想好了,我要去找她,和她在一起。”
      我被他这一大段一大段的话说得晕头转向,已经全然投入到他的感情中去了,都忘了自己最初是怎么坚定地不同意他。
      “元夏,如果我留下来了,或许就是第二个元玉。”
      我浑身一颤,苦笑道:“你可真的吓到我了。”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露出和他不相宜的哀伤。
      “你要怎么找到她呢?”
      他掏出一把梳子来。
      “这是北暖的梳子,我用秘术把她的气息困在上面,只要我还爱她,气息就不会散,”他笑了一声,“可见我这两百年究竟有多傻……究竟有多痛苦。”
      “你去找她,就会幸福吗?”
      “我想,起码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我肯定是幸福的。”
      我也笑了,把通灵髓放到他的手里:“拿去吧。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个信念不坚定的人,我应该什么都不听,把通灵髓好好藏起来,再让人把风穴封掉的。”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始终都是元夏。”他好像瞬间成长了不少,用一种似能穿透人心的眼神望着我。
      “承明,尽力保住自己的安全,好吗?我不想在失去元玉之后,再失去你。”
      承明给了我最后一个拥抱。

      几位王子连番出事,不知道魔王是不是受到了打击,一下子病倒了。我曾以为他是铁石心肠,可似乎他也是老了。
      扶龄在一个月后登基,老魔王带着拢香和馥心去了炎扶山隐居,老王后去混灵都找儿子去了。两个富贵之人一走,一大批仆人也便跟着走,宫里本应当更清静一些,可却反倒比往常更热闹,因为我和扶龄快要成亲了。
      大婚的那一日,像极了我从妖界过来的那一日,天没亮就起床,然后穿衣打扮,一直折腾到黄昏时分,才终于可以好好地坐下来歇息一番。屋里屋外都是吵吵嚷嚷的,听着倒很喜庆,我屏退了所有仆人,只留下自己一人。
      我坐到殿前的石阶上,怔怔地望着金光灿烂的天际。过了两百年,我终于要嫁给扶龄了。想我初来魔界的那一夜,也是坐在这台阶上,看着天空,想念着妖宫。只是那时的思乡之情,如今已经模糊了。都说时间过得快,可我觉得一点都不快,再一次坐在这里,想到两百年前那个孩子,我觉得恍如隔世。
      一个时辰后,漆黑的夜空绽放出绚烂的烟花,整座魔宫都亮堂了起来,吉时到了。
      我被带着过了无数繁琐的礼节,像在梦游一样,周围的人都笑靥如花,我仿佛置身事外,只是这个梦境的过客。
      当我看到扶龄站在我面前时,才终如大梦初醒,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俊美无匹让我一眼就为之心动的男人,这个我从小就熟识如兄长的男人,这个心里早已有了别人的男人,如今像个陌生人一般,站在我的跟前,要成为我的丈夫了。
      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庞,温热的触感,他看我的眼里没有笑意,却偏要这么深深地注视着我,让我心乱如麻。
      他的脸慢慢靠近,闭上了漂亮的眼睛,吻了我。
      他吻了我很久,缠绵眷恋,我不知道别人的吻是不是都是这样,可我不敢多想,我不能陷入这样不现实的温柔之中。

      一个月后,宁宣成了美人,扶龄便很少来我这里了。我知道宁宣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所以我也不想怪她,我又凭什么怪她呢,原就是我抢了她的丈夫。
      那一日用午膳的时候,如娘忽然说了一句话:“夏儿,你变了。”
      “怎么了?”
      “你如今越来越郁郁寡欢,像极了你母后当年。”
      郁郁寡欢,我有吗?我细细一思量,大约是因为我近来说话说得少了,胃口也不似以前好了。
      “我只是长大了,便尽量娴静一些,不好吗?”
      “夏儿,别人看不出来,我从小看着你长大,怎会不知道?魔王待你不热心,你是在为此难过吧?”
      “没有的事,我自小便与他不亲近,也从来没有对他有过男女之情,他来与不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宁宣生辰那一日,办得十分热闹,我瞧着他们两人目光交缠,如胶似漆的模样,竟做不出任何表情来,心里也平静得很,只是胸口处有些压抑的感觉。我忽然想到了母后那种面对任何美人都无比淡漠的神情,便忍不住在空中划出一面镜子来,里面果真映出了一张木然的脸,我觉得十分滑稽,想笑,却笑不出来。
      有一日,宁宣忽然吐血,扶龄从我这被叫了去。我原本也很担心,但瞧见扶龄那急匆匆冲出去的模样,便又缓缓地坐回了凳子上。
      可宁宣病重,我总没有理由不去看她,虽然我后来,是宁愿我这日没去的。
      我站在门口,听到扶龄问宁宣的侍女,那有毒的糕点是不是王后送来的。我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也没有听见侍女究竟回了什么。他为什么谁都不问,开口就问了我呢?
      我一个人躺在关阳殿前的清湖边,双脚浸入湖水里,望着满天的繁星。眼泪像是自己有意识一般,不停地滑出来。
      回萦息殿的时候,扶龄却在那里微笑着等我,眼里是不多见的温柔。我在心里骂他虚伪,嘴上却扯着笑问:“你怎么来了?”他过来抱住了我:“这么多日不见了,怎么你看见我倒不是很开心?”我也伸手抱住了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眼睛又热起来,眼泪沾在他的衣襟上。
      整座萦息殿,一片寂静。
      我推开他,转身走出一段距离。
      “滚。”
      “什么?”他仿佛很疑惑。
      我转过身指着门口冲他吼:“滚!”
      他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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