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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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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忙拉着李荀风走了,李荀风匆忙向他道了声别。
“原来你不是本地人,难怪我从来没见过你。”他已经不称我“姑娘”了。
我笑道:“即便我是本地人,伏阳城这么大,我们也很有可能没见过啊。”
他却笑着摇了摇头:“你若真是住在伏阳城,绝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我自然也不会直到今日才与你相见。”这话听着原本有些轻佻,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何就是让人觉着真诚,让人相信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忘记了,昨日你自己告诉我家家仆的。”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昨天送他回去的时候,原本想偷摸来偷摸走的,却不小心被一个家仆撞见了,非要问出我的住处才让我走,我一时没多想也就告诉他了。
“这次在余家村突发怪病,若非为你所救,我恐怕……”
他以为自己是生病了。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他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这次来伏阳城,打算待多久的?”
“没多久了,过个三天就要走了。”说到这事,我觉得有些难过,虽然我贪恋人世间的新奇,但这份难过似乎也有一部分来自我对身边这人的眷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巧在我身边的缘故。
“这么快啊!”他很惊奇地喊了一声,路人都看了过来,他尴尬地笑了笑,神情还是不大愉悦。
我见他一副沮丧的模样,便笑着对他说:“虽然我待的时间不久,可是能遇见你,我还是很开心的,也算不虚此行了。”
他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不瞒你,遇见你,我也觉得十分幸运。可惜,你就要走了……”
我突然很想告诉他,若他想我留下来,我便不走了。
可我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只能默不作声。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着对我说:“算了,离别的话就等到离别的时候再说,你既然想要逛一下伏阳城……不过我平日并不喜欢四处游玩,也不知道究竟哪里热闹。”他看上去真有些苦恼。
我笑着凑过去:“听你哥哥说,你给我画了一幅画,我能看看吗?”
他很惊讶地转过头来,和我的脸一下子靠得很近,连鼻息都交错了,我的心霎那间又跳得很快,连忙转回了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街边事物,可剧烈的心跳却难以平息。
“当然可以。”他说。
到了他家我才恍然发现,原来我们刚到伏阳城那日去的“李府”和李荀风的“李府”是同一个。是啊,那日他几次说到他大哥的婚礼,这么明显的事,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
从前看了许多唱宅门恩怨的戏文,总以为大宅门背后必定都是一番阴郁的景象,可进了李府却感到气氛轻松和睦,连扫地的下人都敢笑嘻嘻地盯着我们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家人口简单的缘故。
李荀风带着我左弯右拐,慢慢走向一个僻静之处,待看见一整片的竹子时,便到他的书房了,上头一块褐色的木板镌刻着三个绿色的字:撷兰轩。
门是开着的,里头十分亮堂,摆着一张大书桌,上头整整齐齐地放着书写用具,书桌后头对称放着两个大书架,摞满了一册册黄色纸页的书,从旁边的窗户看出去,是翠绿的竹林,在褐色的泥土里轻轻摇曳,吞吐清新。
他从书架上方拿下一个长条锦盒,朝我笑了笑:“就在这里头。”我便好奇地走了过去,从他手上打开了锦盒,在桌上铺开画轴。
“这是我吗?”我笑道。
画上的女子嘴角微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眼中透露出的一股天真味道,让整个笑容都变得明媚起来。我是这样笑的吗?
“是,”他微笑道,“这就是那日我见到你时的感觉。”
他用一种极其温柔的目光看着我,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我呆呆地望着他。
“啊!”我轻叫一声,看到一滴纤细的血从我指尖滴落,掉在了画上,落在两条柳叶细眉之间。我细细察看我的手指,却几乎看不到伤口。
“怎么了?”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啊……”我抱歉地看了看那幅画。
他也看了画一眼,突然笑了:“如今再看上去,你简直不像个人类了。”
我心中一惊,却看到他的眼中没有惊恐,只是双眼凝滞在了画上。
“像是霞光中的仙子。”
我划过血的那道伤口在隐隐作痛。
回客栈的时候,扶龄一个人坐在楼下喝茶,我差点以为他是专门在等我。
“玩得怎么样?”他微笑着问我。
“还不错。”我路过他,打算上楼。
“元夏!”他有些急切地站了起来。
我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哪里不太对?”
“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你流过血吗今天?”他指了指我的手,“手指头,流过血吗?”
我下意识地看了看我流血的手指。
“你怎么知道?”我出口就后悔了,这恐怕又是什么下在皇族身上——或者只是下在我和倚显身上的秘术。
他的表情看上去让我很不安。他过来看了看我的手指:“是哪一只?”我告诉了他,他又盯着那只相当仔细地察看。他的目光并不像雷电,却偏偏在我指尖打出了一道火光,那火瞬间窜遍我全身,吓得我连忙把手抽出来跑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他又来敲我的门,我不甘不愿地把门打开,他看着我的表情十分迟疑。
“元夏,你……不会喜欢上那个人类了吧?”
我被他这话惊到了。
“你胡说,我没有。”我“砰”地关上了房门,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窗户大开着,飘进清凉的空气。我的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回响着关门的余音。
等我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看着灰扑扑的床顶罩子时,才终于能平静地思考扶龄说的那句话。而这时候,我心里竟然有点欢喜。
我终于,从对扶龄的感情中挣脱出来了吗?
这似乎算是我第一次,敢这么赤裸裸地在心里说出对扶龄的感情。
我试着想了一下扶龄那张好看的脸,失落地发现自己还是怀有向往之情,而一想到他和宁宣在一起的场景,又明显感觉到心被堵住。或许我还没有完全脱离,但想来应该离此也不远了——至少和以前相比是这样。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那我和李荀风……又怎么样呢?
我甩了甩头,我现在似乎没有精力想这件事,脱离扶龄的事让我心乱。
我睡得并不好,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原本想着这样正好,偷偷溜出去了也没人知道,却没想到刚一下楼扶龄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元夏,你又要去哪儿?”
我心虚地笑了笑:“没、没想去哪儿啊,就是去外面透透气。”
“你今天若是还想出去玩,我陪你去好了。”
“不要!”我几乎是惊恐地喊了一声,顿时看到他露出一丝受伤的神色,他口干舌燥地、艰难地问了一句:“元夏,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我愣住了。
“元夏,不管你是不是讨厌我,我都不想你因为要跟我赌气而去亲近一个人类……”
“不关你的事,根本就和你没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很想就这样喊出来,可我不敢。我为什么不敢呢?因为我怕他讨厌我,误会我——我被这个想法激将了,便真的这么喊了出来。我不敢再看他一眼,拔腿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