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18、第十八章

　　“喔……对了，我们得赶紧去找承明和元玉，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你快感应一下，他们应该在找我，肯定留了信号的。”
　　我们是在一座叫“西北阁”的小楼找到他们的。当我们站在西北阁的门口时，扶龄忽然笑出了声，好像这是一个什么有趣的地方。
　　承明和元玉感应到我们，立刻到门口来迎我们。
　　承明过来猛地抱住了我：“死元夏，你到底到哪里去了，你要急死我们啊！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就得回魔界自首找救兵了！”我有些喘不过气，但看在他见到我时眼角泛起的泪花的份上，我勉强承受了。
　　“元夏，你究竟去哪儿了，怎么我们刚刚只感应到扶龄，却没有……难道你也没了法力？”元玉惊讶地看着我。
　　“我何止没了法力，我再被这么勒下去，连命都要没了！”
　　承明连忙放开了我，上下看了我一眼：“你还真没了法力，你……”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跟前：“你也和人类亲嘴儿了？”
　　我的脸“噌”地热了起来，连忙推开他：“你胡说什么？”
　　“谁胡说了！只有和人类有了亲密行为，妖魔皇族才会没了法力的！”
　　嗯？竟然是这样？难怪扶龄问我是不是和人类有了亲密接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我正走神，承明又凑了过来，笑眯眯地问我：“你到底和人类有了什么接触，亲密到什么程度？”
　　我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无耻！”
　　“你们在人间的这几天，就是待在这么一个风月场所的？”扶龄笑眯眯地问道。
　　我精神一震，刚刚仿佛听到了一个很敏感的词。
　　“风、月、场、所？”我退后两步，看到了整座西北阁。挂在正中间的牌子上写的“西北阁”三字，听着一点也不香艳，整座楼的格局看上去甚至算得上大气雅致，这里竟会是传说中的“风月场所”？是书上描写得不确切，还是扶龄搞错了？
　　不过冷静下来看看周边的人，进去的目光迫切，出来的神色满足，且全都是男人。恐怕扶龄所言不虚。
　　我咂咂嘴，不免对面前这二人刮目相看。真是长大了呀。
　　承明在我的注视下，全身抖了抖：“喂，你别这么这么看着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啊，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元玉说。
　　“你们好端端放着客栈不住，住这儿来干嘛？”扶龄看上去完全不信。
　　“客栈？客栈是什么地方？”我问。
　　承明这时候得意洋洋地对我说道：“就是过路人住的地方，这都不知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再说吧。”元玉说。
　　我正要跟着进去，却被扶龄拉住。
　　“想什么呢？元夏怎么能进去？”
　　“没关系啊，我很想去看看的。”我很兴奋，但扶龄严肃的目光让我的热情瞬间冷却了下来。他刚才还笑眯眯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张脸？
　　“其实……这里面没有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它只是……”
　　“去茶楼。”
　　我最终还是没能如愿走进西北阁，我们找了家无聊的茶楼，在一个小包间里坐了下来，小二问我们要点什么，扶龄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来：“看好门，别让任何人靠近。”
　　小二两眼放光地过来拿了那金子，跟入了幻境似的，走路的脚步都不稳了，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目光迷蒙地看向我。
　　“给我来几个菜，我饿了。”
　　“您要什么菜？”他笑得很谄媚。
　　“随便，能吃饱就行。”
　　承明惊讶地看我：“哟，几天不见怎么转性了，你以前吃东西可挑了，轻易都不入口的。”
　　我苦笑一声：“你饿个十天半个月试试，泥巴都能放到嘴里嚼。”
　　“哇，看来经历很丰富嘛，欸，你快说说你到底上哪儿去了，我们这些天到处找你啊，就是找不见你，你到底上哪儿去了？”承明看上去对我的经历十分有兴趣，我却不愿再提，瘪着嘴装可怜：“你忍心让我把人生最惨痛的经历再重温一遍吗？”
　　“还是说说你们吧，你们究竟……”扶龄笑了起来，“究竟都在风月阁里干了什么？”
　　“什么风月阁，是西北阁！”承明很不满。
　　“差不多嘛。”我笑眯眯地说。
　　“你到底还想不想听故事了！”承明好像生气了，我连忙装作很抱歉的模样点了点头。
　　于是在承明过于兴奋急躁的阐述中，我们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元夏，你还记得那天我们在大街上跑吧？（我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们跑着跑着，忽然出现了两个女子，分别抱着我们两个到了街两边的巷子里，然后……（他痴呆地笑了一会儿）然后就……就亲了我们一下。我当时都懵了，亲我那个女子长得实在是……实在是……（他半天没说出“实在是”如何，不过从他那副花痴的模样看来，应是美色很足）我们当时实在也是一时间懵掉了，这谁也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啊，你说是不是？（他很诚恳地看向扶龄，扶龄没忍住，笑了一声）也不止是我嘛，元玉当时不也懵了，由着她们把我们带进了西北阁。那西北阁里莺莺燕燕的，脂粉味也太浓，我倒不是很喜欢，不过一进北暖的房间，那气息一下子就清新了，整个房间布置得十分清雅，临窗还可见平波湖和定七塔，景色怡人。（我这时忍不住翻着白眼插了句嘴：“是啊，不然怎么把我都给忘了呢？”）也没把你忘了，就是想起来的时候晚了点……欸，你能不能别打岔，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然后……嗯……奥，然后她就叫人送了些点心来，哎，这人间别的我也不说多好，但这点心确实是不错，我与北暖便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着平波湖的风光，一边聊着天，哎，我真觉得我过去这十四年里没有遇见这样一个姑娘，日子都是白过了，我从未觉得和谁说话，能这样窝心过。（他一脸陶醉，小二这时把菜端了上来，我便开始吃菜，顾不上他说些什么了，扶龄正好靠着窗，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哎，你们别走神啊，我还没说完呢！
　　“不用说了，”扶龄转过头来，“那两个姑娘，是混血吧？”
　　元玉突然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
　　扶龄看了他一眼：“我一到西北阁楼下就感到两股不纯的魔息。她们这样待你们，目的不纯吧？”
　　承明急了：“不会的，她们能有什么目的啊？”
　　“她们一见到我们，自然是会怕的，也算不得是什么目的。”元玉说。
　　“你们在说什么啊？干嘛要怕我们？又有什么目的啊？”我问道。
　　“她们在西北阁上见到你们，就知道你们是皇室中人，她们害怕是因为自己吸人精气的行为被发现，引得你们来追杀，但又不敢确定，便在你们发现她们之前先封了你们的法术，探听你们的底细，顺便与你们攀攀关系，是不是这样？”扶龄神色严峻。
　　“你怎么知道？”元玉问。我看他这样倒很奇怪，他难道已经知道了？那怎么看上去并没有生她们的气呢？真是被美色迷惑傻了？可他又不是傻承明。
　　“这种事也不是头一次发生了。”扶龄说。
　　“什么啊！”承明很激动，“这么说，她们那都是骗我们的？元玉，你早就知道了？那你怎么不告诉我？气死我了，我要找她们算账去！”他说着就往外冲，元玉连忙追了上去。
　　我“哎哟”了一声：“这下恐怕有人要倒大霉咯！”
　　扶龄却笑着说：“你信不信，承明这滔天怒火，敌不过那北暖姑娘的一句温言软语。”
　　我不由顺着他的话打趣了一句：“这么看来，你大概总是敌不过宣姐姐的温言软语吧？”
　　不想他看向我的眼神竟变得有些诧异，这么看了我一会儿，才低声道：“胡说什么！”
　　一时沉默下来，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吃了一会儿菜，偷偷瞄了他一眼，他倒是镇定自若地继续看着街景，我便继续吃菜，房间里静得能把屋外所有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而里面，只有我嚼菜的声音，我终于扛不住这尴尬，便问道：“你怎么好端端的，也到人间来了？”
　　“有点事情要办，父王让我顺便把你们找回来。”
　　我一惊：“魔王已经知道了？”
　　他嗤笑一声：“你还真以为凭你们那点伎俩，能瞒得住？”
　　又是沉默。我终于在吃了三口菜之后，搁下了筷子：“我吃饱了，咱们走吧。”
　　我们在附近一座客栈住了下来，辛苦了这么多天，我总算能趴在窗户上，闲散地看看这人世间了。正是正午时分，底下没有几个人走动，可来来往往的，都顶着一张木然的脸，这就是人的本貌吗？这样的麻木，愚鲁？是我这么多年，想错了他们？
　　我实在疲惫，靠在窗边睡着了，扶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也不知道，但其实他一碰到我我就醒了，我假装还在睡。他小心地扶着我靠到了他肩上，似乎想把我抱起来，可手碰到我膝盖处时，又忽然停下了动作。过了一会儿，把我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轻声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