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17、第十七章

　　我开始还觉得这法师说话蠢，但突然想起来琴戈说的话：怪性纯真，愿意为自己所在乎的东西和人，付出一切。
　　“不，树怪，他在骗你，他会杀了你之后再杀了我，他不会放过我的，你快走！他打不过你！”
　　树怪看着我，眼神有些无措，闷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树怪，难道你要看着你的朋友被杀死吗？如果是这样，那你就走吧，让你的朋友在这里受人践踏！”
　　我震惊地瞪着那被称为法师的人，为什么，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卑鄙的人？
　　树怪走过来了，眼神纯良地看着法师，点了点树干。
　　“你的意思是，答应一命换一命了？”
　　树怪点了点树干。
　　“不！你走，你走，我求你了，他们根本杀不了我，他们在骗你！我是妖，他们根本杀不了我！”
　　树怪看着我，伸出树枝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我只好回头去吓那法师：“你们杀不了他的，能杀他的只有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和皇帝的九龙冠，你们这样只会惹怒他，他会把你们全杀了！”
　　法师大笑起来：“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他转头对树怪说：“树怪，你可不能反抗，你反抗了，你的朋友就得死。”
　　树怪点了点树干。
　　那法师开始念咒，他的掌心开始有火光闪出，我急得直冲树怪喊：“走啊，你快走，他们在骗你！”
　　树怪用树枝指了指自己：“波波，波波。”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情况太紧急了，我却被绑在木头上什么都做不了。
　　那法师掌心的火越聚越大，我看到那群人又围了过来，一个个面带欣喜，我愤恨地朝他们吼：“你们笑什么？你们这群笨蛋！你们这群恶鬼！你们才该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眼前一道火光闪过，树怪身上着了火，他烫的四处跑，可怎能摆脱得了那如影随形的火呢？
　　我哭着大喊救命，我不停地喊着元玉和承明，可是毫无回应。
　　就当我以为树怪快死的时候，天上忽然劈下一道白光，直劈到树怪身上，那大火瞬间熄灭了，树怪浑身通红地倒在地上，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我朝天上看去，那乞丐神仙飘然而至，倒换了身衣服，看上去竟算得上英俊潇洒。这次，包括那个法师在内的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大截，满眼戒备地看着他。
　　“你……你是何人？”法师问。
　　乞丐神仙笑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也敢在这里招摇撞骗？”
　　法师急了，指着他凶神恶煞地说道：“你胡说什么！”
　　乞丐神仙冷笑了一会儿，忽然朝着他抬了抬手，只听见“啪”地一声，法师被掀翻在地，脸上出现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
　　“这巴掌，打你不走正道，收敛精元。喔……这巴掌印褪不掉的，你做一次坏事，它就替天行道打你一巴掌，你这一辈子，好自为之，因为你恐怕不会有下辈子了。”
　　人早都跑光了，就剩下那法师一人呆呆地躺在原地，面如土色。乞丐神仙从法师腰间取下一个葫芦，打开后，里面飞出了一个个亮晶晶的东西，是精元。它们在空中飞舞了一阵，渐渐聚集在一起，竟合成了一个手掌大的人形的东西，还长了一对小翅膀，飞走了。
　　乞丐神仙拍了拍躺在地上冒烟的树怪：“好了，起来吧。”他又对着我抬了抬手，解开了我身上的绳子，树干砰然倒地。
　　“回家吧，波波，以后轻易别出结界。”
　　原来波波是他的名字，他怎么知道的？难道——他就是那时候救树怪的神仙？
　　波波朝我摆了摆树枝，转身走进了树林，走到某一处地方瞬间就消失了。
　　“你……是不是没法术啦？”乞丐神仙问我。
　　我点了点头：“你就是从前救下树怪的神仙？”
　　“是啊，那时候恰巧路过，还因此弄丢了一把匕首，这些人啊……”他叹了口气，又突然换了神色，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嗳，叫我怎么说呢……其实你的法术在月圆之夜就可以恢复的，但现在看来没有，而且你身上的气息有被神器伤过的痕迹，所以我猜……他们是不是拿我落在那里的匕首扎你了，所以才导致你现在依旧没有法术？”
　　我愣了，信息量好大啊。
　　“为什么我会没有法术呢？为什么在月圆之夜就会恢复呢？怎么他们拿你的匕首□□我就会恢复不了法术呢？”
　　他一脸惊奇：“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你上课都在干什么啊？真跟你母后当年一模一样！”
　　他这么一说，我便想起一桩事来。
　　“你果然认识我母后！把你的玉佩拿出来我看看，就是那块黄色的只有一半儿的。”
　　他却没有动手拿，只是看着我：“干什么？”
　　“你先拿出来。”
　　他动作缓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来，我把我的拿出来，一对，果然合上了。
　　“这玉佩怎么在你这儿？”他惊奇地问。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你和我母后会各执半块玉佩。”
　　他别过了头：“喔……我当年，和你母后是很好的朋友，这算个……算个信物吧。”
　　“朋友之间也要信物吗？不是只有情人才有吗？”
　　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也不能说是信物，就是我当时要走了，她也要嫁人了，算留个纪念吧。”
　　“那你和我母后，肯定感情很深吧？”
　　他抿了抿嘴，似乎口干舌燥：“还行吧。”
　　我听他这么说有些生气：“怎么，对你来说就只是还行吗？你知不知道，我母后常常看着这玉佩发呆，她肯定很想念你，她心里肯定是很看重这段感情的，可你……哼，难怪她要我把玉佩拿来还给你，你这么多年都不去看她，她肯定对你失望了，才要我这么做的。”
　　“她要你拿来还给我？”他看着有点伤心，我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倒也不完全是，她说我若见着你就还，没见着就算了。”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把两块玉佩放进了怀里。
　　“看来我得走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欸等等，你能不能把我送回伏阳城？”
　　他指了指我身后：“不用了吧，有人来接你了。”
　　我以为是承明和元玉，转头却看到了扶龄。
　　“扶龄，怎么是你？”
　　“你以为呢？”他快步走近，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你的法力呢？怎么弄成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和人类……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没有吧……”我想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一股热气冲到头顶，怎么没有呢！我做贼心虚地偷偷看了眼扶龄，他神情看上去很严肃啊。不过幸好他没问下去，只是看着乞丐神仙道：“这位是？”
　　那神仙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有笑意：“我不过是个过路人，你们该认清的，”他的目光在我和扶龄之间游移，“是你们身边的人。”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塞到我手里：“这是通灵髓，你要想去哪就对它讲，不管你有没有法力，它都能带你去那个地方，你下次再跑到人间来，别忘记把它带上。我在上面施了法，我能感应到它，你如果真有什么大麻烦解决不了了，就对着它叫我的名字，我会尽快赶来。”
　　他转身走了，连声“再见”都没有。他又变回了乞丐的模样，如今看着倒觉得潇潇洒洒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喂！可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南净！”他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元夏，别告诉你母后已经把玉佩还给我了！”
　　我想起李荀风，不由喃喃一句：“你怎么也姓李？”
　　“你说什么？还有谁姓李吗？你认识的人类？”扶龄倒警醒地问了一句，我被问得心里一慌：“没有啊，我怎么会有认识的人类，我只是觉得……李这个姓还挺不错的……”我的脸却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