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13、第十三章

　　“成亲？胡说，谁成亲穿着红衣裳的？”
　　“喂，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我无奈地说。
　　他好似忽然醒了过来：“哦，我们在人界了。”
　　“坐下看热闹吧，也算是我们的运气，正好赶上了一支迎亲队。”
　　承明便坐下来，和我一起手托腮望着这支哔哔叭叭吵死人的迎亲队从远处走近，然后在我们跟前拐了个弯，进了伏阳城。风吹起了大红花轿的帘子，露出红盖头下一张如花似玉的白皙脸庞，那女子含羞带怯的神情，是不是就叫幸福呢？
　　忽然有人敲了一下我的头，我抬头看到承明戏谑的神情：“发花痴呢？走了，进城去。”
　　我欢呼而起，和承明一起屁颠屁颠地跟在元玉后头进城了。
　　走着走着，元玉忽然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看，我们假扮成那支迎亲队里的人，混进去找个落脚处如何？”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元玉会说的话，承明说还差不多，不过听上去倒也算个主意。
　　我们便换了身衣裳，神不知鬼不觉地混了进去，承明还打晕了其中一个人，以保证队伍的对称。
　　我们跟着队伍一共走过了三条街，街上的人一看到我们就笑眯眯地自动让道，我不禁感叹，这才是我心中友好善良的人类嘛，山下那个老头纯属异类。
　　迎亲队最后去到了一座叫“李府”的宅子，一大群人站在李府门口，笑盈盈地把我们迎了进去，庭院里满是宾客，这时候都看着我们起哄：“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新郎官快出来接呀！”
　　一个穿大红喜服的男子站了出来，脸上的紧张和欢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去感染每一个在场的人。我不知不觉地站出了队伍，在一边跟着起哄，承明原本过来拉我，结果自己也笑眯眯地看起热闹了。
　　新郎官把新娘子从轿子里牵出来，带进了大堂，我们被挤在外面，只能听见里头喊着“一拜高堂”什么的。有人过来请我们入座，承明扫了一眼整个庭院，“嘁”了一声：“人类也没什么新意嘛，不过就和我们一样摆个酒席，请人来凑个热闹。”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没文化。
　　“不是人类没新意，是我们没新意，你以为我们的宴会、歌舞是哪里来的？都是从人类这儿学过去的。从前我们只顾着打打杀杀，结果战争一停，大伙都没事干了，自己又想不出什么花样，这些玩意才从人界慢慢传进来了。”
　　承明瞥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瞎说的吧？”
　　“你当我是你啊，不学无术。”
　　“我不学无术？这话该是我说你吧，连风穴的钥匙都认不出来！”
　　“欸，你们三个是谁？”
　　一个大叔的声音让我们迅速从争吵中脱离出来，心虚地望了过去。
　　“是啊，你们是谁，怎么没见过啊？大哥，这是你招进来的？”
　　“胡说，我们这队这么多年哪里进过新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答，忽然听得元玉大喊一声：“跑！”我们便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李府。
　　“哎、哎、哎，等会儿，我帽子掉了！”
　　承明拍了一下我的脑袋：“什么时候了还管你的破帽子！”
　　我想想也有道理，便继续跟在他们后头跑。我的头发在风中飘啊飘，路上的人们看到我们都匆忙躲开，我们慌慌张张跑在人界伏阳城的街上，但其实我们的身后，根本没人在追。
　　正当我跑得头晕眼花，东西不辨的时候，猛然发现对面有个人朝我冲了过来，我恍恍惚惚地想：这人是谁，他想干什么？
　　然后他就把我撞到在地。
　　我瞪着眼前这双离我不到半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我的嘴巴因为猛烈的撞击而产生剧痛，可偏偏上头又贴着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感觉便变得十分诡异。
　　这人是谁？是魔界派来抓我们回去的吗？那他干嘛撞我呢？为什么还要亲我呢？
　　啊！这人非礼了我！这下糟糕，我可是未来的魔后，要是让魔界的人知道了，会不会说我毁约，然后攻打我们妖族？我要不要起来施法去除这人的记忆？不过……真的有这种法术吗？欸？承明和元玉呢？他们没发现我躺在这儿了吗？这些围过来的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
　　奇怪了，这家伙怎么还不起来？他想压死我不成？
　　我正想恶狠狠地推开他，他突然清醒过来，猛地直起了身子，看着我的表情依旧错愕不已。
　　我忽然发现这人长得真好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和扶龄一样好看的人。我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我感觉我的脸红了。
　　我们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十分的局促，我应该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对不起。”他说完之后，原本就有些泛红的脸更红了。
　　我正想说没关系，但又因为这个回应的不妥当而感觉脸上一阵火烧。
　　“我大哥今天成亲，我……我赶着回家……”
　　“是……是吗？”
　　其实我只是不知所措地随意附和一下，但在他的理解中，似乎以为我不信任他，要把他当成一个轻狂浪子了，憋红了脸急切地向我解释：“是真的，我没骗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我知道。”我连忙点了点头，和他的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交错，而我心头的慌乱在那一瞬间加倍呈现，我几乎是惊慌地移开了目光。中间出现了一阵沉默，我或许应该就此走掉，他也应该这样，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意外，可即便这时候的处境让我很不好受，我却偏偏不肯走开。
　　“那……那在下先告辞了。”他先说出了这句话。
　　我点点头，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去看他，他竟也转过头来看我，冲我微微一笑：“我叫李荀风。”
　　“我叫元夏。”说出名字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阵隐约的欣喜漫上心头，嘴角不由地也露出了笑容。
　　“姑娘日后若是得空，不妨来敝处坐坐，我家就是东街的李府……”他忽然又脸红了。
　　我事后想想，这时候不应该答应他的，显得很不矜持，可我当时脑子里嗡嗡闹闹，什么都想不了，竟然笑着答应了。
　　这时，一个乞丐模样的人风风火火地从我身旁走过，对着那李荀风大吼一声：“李荀风！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客栈待着吗？”
　　眼前这一幕着实奇怪，那李荀风身穿锦衣，腰佩玉带，脚蹬缎面小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生，而这对他大吼大叫之人，衣裳破烂，头发随便拿根布条扎着，依旧蓬乱，而脸上甚至还有几道灰扑扑的印子，俨然一副乞丐模样，他们之间怎么会有瓜葛，且这乞丐还这般盛气凌人。
　　“师父，我……今日毕竟是我大哥大喜的日子，您也不说是为什么不让我出来……”
　　师父？这样一个乞丐竟做了一个富家子弟的师父？我不由多看了那乞丐两眼，可除了他满身的脏兮兮，还是看不出半点不寻常。
　　那乞丐皱着眉头直摇头：“我不是说了吗，天机不可泄漏！”他说着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还是晚了啊……罢了罢了，既然出来了，那你就回家去吧，你这事我是管不了了，咱们日后也别再相见了。”那乞丐说罢转身就走，李荀风被他吓得连忙追上去，可那乞丐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消失在人群中了，李荀风茫然地站在那里，满脸的懊悔，过了一会儿，回过头来见我还在看他，朝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孤零零一个人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