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12、第十二章

　　“人界啊，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人的吗，咱们一起去看看吧！”南安说。我也总算知道她刚刚都在兴奋些什么了。
　　我看这两人一脸期盼地望着我，不禁笑道：“所以，你们两个在我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决定好了？”
　　“嗯……差不多吧。”承明说。
　　“可我们还没成年啊……说到这个，你这钥匙哪儿来的？”
　　承明忽然显得猥琐起来，这钥匙果然来得不正当。
　　“你要听实话啊？”
　　“废话！”
　　“唉，就是……”他原本还支支吾吾的，却仿佛突然开了窍，神情一下子轻松下来，眼神里表达出一种敬畏，“其实我觉得这就是天意你知道吗？要不是我昨晚忽然兴致高起去花园信步赏月，我就不会撞见显哥哥慌慌张张地走过，也就不会在追上去的时候发现了他掉落的这把钥匙，我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我们去人界，你们觉得呢？”
　　南安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元夏你呢？”
　　我张着嘴巴，竟无言以对。
　　半晌，我问：“你说显哥哥慌慌张张地走过，为什么？”
　　“其实这不是关键所在……不过当时我也确实是因为好奇才跟上去的，不过最后我被命运指引，拿到了这块牌子，我就忘记跟上去问了。你到底去不去嘛？”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被发现又怎么了，只要不是在进风穴之前被发现的就好，不管受到什么惩罚，也算是去人间看过了，”说到这里，承明潇洒的神情忽然一变，“他们不会真的给我们相当严厉的惩罚吧？”
　　我却突然被说服了，拍了拍承明的肩膀：“承明，你说得对啊，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好歹算是到人间去看过了，受点罚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便又一起去撺掇了元玉，因为他跟着他二师父去过人间一趟，比较有经验——虽然扶龄说起来应该更有经验，但我不怎么想和他待在一起，所以最终决定只有我们四个人去。
　　说起来我们准备去找元玉的时候，还没什么把握呢，他一向乖巧，从不做出格之事，没想到这次居然答应了，也是再好不过，不然我们就得回头去找扶龄了。
　　就在我们兴致勃勃去往风穴时，南安忽然停住了脚步，面色凝重地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你们快去吧，晚了要被人发现的。”她说完脚步匆匆地走了。
　　我们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确实没时间耽搁，继续前往风穴。
　　风穴其实就是一个蓝幽幽的大漩涡，如果你没有钥匙，即便站进去了，也不过就像是站在狂风中一样，除了被吹得稀里哗啦，什么都不会发生。
　　为保险起见，钥匙放在元玉那里，我们手拉手站进了风穴，瞬间就被带进了漩涡，我被甩得五脏六腑都快错位，我简直怀疑我的脑袋是不是已经不在身子上了。幸好这过程短暂，我们很快就站到了风穴的另一端，这一端，就是人界了。
　　我们在一座山的顶上，周围被白云环绕，看不见山下的风光。
　　“这……这就到了？”承明愣愣地问了一句。
　　“应该吧。”元玉的回答竟然没那么确定。
　　“你不是来过吗，怎么这么不确定啊？”我问。
　　“上次的出口不是这样的，可能风穴的出口本来就不固定，只是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开……”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了。
　　“要不，先把身变了，下山看看？”
　　我们便变成了人类的样子，怀揣不安下了山，然后见到了一个背着小木条的老大爷。
　　我们怔怔地看他从远处走近，然后路过，他走过时还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们一眼。
　　“是……人吗？”承明问。
　　“是……的吧。”我说。
　　我们以为他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想不到他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在这里干什么？”
　　“我们……”我们是什么人呢？
　　“看你们穿得这么富贵，怎么在这荒山野岭啊？你们干嘛来了？”这老头年纪挺大，好奇心也不小哇。
　　“我们……我们迷路了。”元玉说，我们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奥……这好端端的迷路都迷到这里来了？你们可别是碰到山妖了。”老头子一脸忧心忡忡。
　　“山妖？这里也有妖吗？在哪啊？”承明兴奋地问。
　　元玉连忙咳嗽两声，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承明也发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噤了声。唉，其实我确实真的挺喜欢人类的，他们聪明，有趣，爱好和平，彼此爱护，可就有一点我十分不满，就是他们对妖的偏见。虽说确实发生过妖伤人的事件，可几万年来也就那么几次，他们用得着对所有的妖都抱着排斥的态度吗？他们甚至还因此误伤了许多好妖，还死不悔改——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我不想理解为这是出于愚蠢、自私和软弱，只能自我催眠地说这只是因为人类的胆子小了那么一点，他们对自我的保护强了那么一点，毕竟他们在创造与和谐上面还是很出色的。
　　老头子不满地看了承明一眼：“这小伙子怎么好像很高兴啊，山妖引人迷途，吃人精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这么一说，我们又生气又尴尬，一时无言。
　　“这山妖光天化日才不出现，太阳就是正气所在，它这邪物怎敢出现？”
　　承明有些气不过了，冷笑道：“您说得跟真的似的，难道您见过山妖？”
　　这老头一听非但没生气，还真来劲了：“我当然见过，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一个夜里，我正睡得香，忽然被屋外头的动静吵醒，我灯也没顾上点就出去看，那天可黑了，月亮也看不见，还呼呼地刮着风，乍一听，像女鬼在哭一样，山妖忽然就出现在我面前，长得那是青面獠牙，我吓得倒在地上，他就朝我扑过来，眼看牙齿就要落到我脸上了，他却忽然停住了，满脸惊慌地就逃走了。后来有个算命先生说啊，原来我上辈子是个济困扶贫的大善人，身上正气足，所以那妖才伤不了我，还怕我呢！”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哟，这灯也没点，天还那么黑，您倒是看清楚他青面獠牙了？”承明讽刺道。
　　我没说话，这人和我想象中的，出入有点大。我不太愿意相信这就是人的真面目，竟是这样满口胡言乱语。
　　老头子捂着头说：“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或许点了灯，毕竟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欸，你们要去哪里，我给你们指路。”
　　我们望向元玉。
　　“呃……您知道伏阳城怎么走吗？”
　　他惊道：“你们是从伏阳城来的啊？哟，那可真是贵人啊，”他指了个方向，“就往东走，没一会儿就到了。”
　　听老头说来如此轻松，我们觉得伏阳城应该不远。而事实证明，对于未知的事情，我们并不应该抱有太轻松的心态。我们从大清早走，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了大清早，如此循环三次，正当我打算不顾一切动用法术的时候，总算瞧见了一座城门，上头红彤彤三个大字：伏阳城。
　　我们一屁股坐到地上，喜极而泣。
　　我哭了半天，睁眼看见元玉风度翩翩地坐在一边，实在佩服至极，经历了三天三夜希望渺茫的行走，他居然还能保持优雅，实在厉害。
　　我们当时毫无经验，即便是来过人间的元玉，也不知道原来人间有一种屋子叫做“客栈”，专门给过路人住的，所以我们当天在城外的杂草堆里将就着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们是被一阵越来越响的唢呐声吵醒的，醒来才发现已是日上三竿。我们迷茫地看到一支穿着红衣裳的队伍举着牌子，抬着轿子从北边走来，唢呐声就是他们发出来的，尖锐刺耳，简直吵死人了。
　　承明气急败坏地要冲上去：“什么人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连忙拉住他：“干什么去啊你，人家成亲呢，你睡觉重要还是人家成亲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