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10、第十章

　　“不好意思啊……”
　　“算了，快吃吧。”
　　从去年开始我就有了假期，一个月只要去东书房二十三天，其余的日子就跟着别的公主扑扑蝶，赏赏花——虽然我也压根不跟她们去，我醉心于那些描写人类风俗习惯的小说，总是泡在藏书阁里，为了不冷淡和倚显的感情，我在不上学的日子也要去和倚显一起吃饭——也只是吃饭而已，过程中，他往往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我们安安静静地吃完饭，然后安安静静地各回各家。
　　但是今天我要走的时候，倚显忽然叫住了我，皱着眉头，像有什么疑难困惑。
　　“元夏，你……”他说完这个“你”之后，沉默了很久，我有点着急了，催道：“我怎么？”
　　“算了，你走吧。”
　　我满腹疑虑地转身走出几步，他又叫住了我。
　　“元夏，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我小时候喜欢过扶龄，不过我怎么能告诉他呢？
　　“没有啊。”我毫不犹豫地否定了。
　　他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失落，我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你走吧。”
　　“……”
　　我走出几步，他又叫住我，犹犹豫豫地问道：“元夏，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关于枫寻客的故事？”
　　我摇了摇头，坐了回去：“你给我讲讲？”
　　“两百多年前，魔界有一麒星出世。他一出生就克死了爹娘，是被一个悬灵官养大的。他一百岁左右就已经是魔界闻名的术客，在魔界难寻敌手。又过了几年，悬灵官也死了，他痛苦不已，去到人界，流浪了一百多年。有一日，他在山上见到一女子，对其一见钟情。”
　　“那女子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爱上了一个穷书生，且不顾父母反对与之结为夫妻，穷书生家徒四壁，没有钱买东西吃，那女子只好带着年幼的孩子上山挖野菜。遇到枫寻客的那一日，天气十分炎热，孩子热得满头大汗，她蹲下来给孩子擦汗，枫寻客见到的就是这一幕。或许是从小缺乏母爱，这一幕很容易打动枫寻客，而这女子又有着什么吸引他的特质，他当即爱上了这个女子。女子的丈夫几次投考均落第，心灰意冷，终日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即便如此，女子却始终不肯离开他。枫寻客气愤不已，想杀了这书生，可关键时刻，女子却出来挡了一挡，结果夫妻二人都死在了枫寻客的剑下。枫寻客懊悔不已，取出自己的精元，想把女子救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最后枫寻客躺在那女子身侧，抱憾而终。”
　　“这是真的吗？”我问。
　　“不知道。我只想知道，爱真能让人这样生死相许吗？若非如此，是不是就不是爱呢？”
　　我眨了眨眼：“你……你问我这么高深的问题啊？”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摆手道：“算了算了。”

　　七月七是扶龄的生辰，听说人界这时候也在过节，叫做七夕。
　　魔界的宴席喜欢摆在晚上，然后用很大的夜明珠连成排地放着照亮，虽然我一直很奇怪干嘛不直接在亮堂堂的白天办，但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我在傍晚的时候就到了昭华台，宾客还没来几个，奴仆们还在忙碌地布置，南安和倚显倒已经在了。南安今天看上去十分高兴，还好生打扮了一番，一见到我就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总算来了，我等会儿要表演节目，好紧张啊。”
　　“表演节目？”我很惊奇，她从前可没在谁的生辰宴上表演过节目，顶多也就在象生日为了博魔王高兴，唱过一段人类的戏文。
　　“是啊，今天……”她忽然放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期待，“今天他也要来。”
　　“你说明胥啊？”
　　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干什么？”
　　“我练了首曲子，就是最近很流行的那首《梦东风》，你听过吗？”
　　我点了点头：“那首挺好听的，你可要好好弹，他见到你肯定很欣喜很惊奇，说不定真的相信你和他之间是天定的缘分了。”
　　“嗯，我为了今天练了两个多月呢。”
　　“这么久！怎么没听你说起啊？”
　　“这有什么好说的，”她竟忽然害羞起来，扯开了话题，“欸，你今天表演吗？”
　　“我？我就算了吧，为了表演一个节目练习几个月，我可懒得去。”
　　南安对我的说法很不满意，看了一眼倚显，拉着我悄悄说道：“元夏，你可不能这么大意啊，虽说将来哥哥必然是你的丈夫，可他现在已经到了开情窦的年纪，你要是不抓紧让他看到你的好，他万一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不……不会吧？”我真有点被她吓住了。
　　“怎么不会？照我说啊，明年哥哥的生辰，你就好好准备准备，然后在他的生辰宴上把你的才华充分展现出来，让他对你刮目相看，突然发现，哇，原来我未来的王后这么迷人！”南安模仿着她想象中的倚显的模样，看得我哈哈大笑，要是倚显真的露出这样的神情，恐怕离天柱坍塌也不远了。
　　南安生气地打了我一下：“我跟你说真的！”
　　我忙道：“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南安笑着斜了我一眼：“哼……欸，你打算送龄哥哥什么呀？”
　　“我已经交给侍童了，是我做的香囊。”
　　“啊？”南安表现得十分惊讶，“你就送个香囊蒙混过关啊？”
　　我听她这样说十分不服气：“怎么算蒙混呢，这香囊的袋子可是我亲手缝制，上面的舞嗣花也是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绣的，里面的香料也是我……亲自到药局去拿的，不过里头的舞嗣花瓣可是我亲手采摘晒干的。”
　　“啊？”南安还是很惊讶，“你和宣表姐学了三个月的刺绣，就是为了给龄哥哥送香囊？”
　　我被她的想法惊了一惊：“当然不是了！以后倚显，元玉和承明过生日了，我也打算送香囊的，一劳永逸嘛，我都已经一起做好了。”
　　南安更惊讶了：“难怪你说花了一个月，原来一起做了四个香囊啊……等等，你不会做了五个，打算送我一个作为生辰礼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是的，不过既然都被你知道了，那我就再想个别的吧……”
　　“其实我觉得，你这次的礼物真是送错了，前两天宣表姐也做了个香囊给龄哥哥，龄哥哥一直随身带着呢，你的那个，恐怕要被拿来压箱底咯。”
　　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有什么关系，下次我也逼着显哥哥带我的香囊好了。”
　　承明这时候也来了，看到我们满脸兴奋地跑了过来：“欸，听说今天雪光舞姬也会来，是不是真的啊？”
　　我惊道：“不会吧，上次倚显生辰都没能把她们请来。”
　　“是啊，连太子的生辰都不给面子，却到另一个王子的生辰宴上来，这不大可能吧，胆子也太大了。”南安说。
　　承明很失落：“我还专门早早过来，希望能和她们私下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呢。”
　　一个时辰后，天彻底黑透，夜明珠发出莹莹的白光，勾勒出整座昭华台的轮廓。官员们纷纷前来道喜，一时间热闹非凡。原本正为晚上表演而紧张的南安忽然浑身一怔，盯着一个方向不动了。
　　“他来了。”她说。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到一个穿宝蓝色长袍的男子。那人身形颀长，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进冠内，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白皙侧脸，虽不见全貌，也可知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