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夏》初算

9、第九章

　　狩猎大赛仓促结束，所有人都慌慌张张的，我被如娘带回了萦息殿，不知道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后来听南安说，扶龄向魔王请旨，以后要娶宁宣为妻。
　　南安看到我震惊的表情，像个小老太太似的劝我：“你也别太难过了，虽然你喜欢龄哥哥，可他心里只有宣表姐一个啊，况且你本来就是要嫁给显哥哥的，你们本就不可能的，感情这种事啊，早断早好，不然只会越陷越深。”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我决定不再爱扶龄。
　　体会了这次“爱情”，我觉得爱情也没有那么美好，虽然有人情愿为它而死，可其实没什么意思。
　　扶龄在我眼里很快就和别的哥哥没什么区别了，除了他过于漂亮的一张脸仍旧常常让我失神，我依旧时常盯着他看，可心里再也不带别的想法。
　　宁宣出事的第三天，我和南安约好放学后一起去看她，问承明去不去，承明却撇着嘴摇了摇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跟你们说个秘密，那天，我看见宣姐姐朝赤焰兽飞了一针，然后赤焰兽就发狂了！”
　　“你胡说！宣表姐好端端的干嘛这样，而且最后受伤的还是她自己。”南安愤愤不平地说。
　　“是啊，针那么细，你站那么远怎么看得到？你肯定看错了。”
　　“我没看错，我真的看到了！哼，我就知道说出来你们不会信，我母亲也不信我，早知道就不跟你们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去看她的。”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南安拉着我气冲冲地走了。
　　宁宣被安排在扶龄母亲的宫里，由太医全天照看着。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碰见扶龄要出门，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南安说他这几天都没去上课。他看到我们时，愣了一下，双目无神，像灵魂出窍了似的。
　　“你们也来看宁宣？”
　　“是啊。”
　　“那进去吧，别跟她说太多话，她身子还不太好。”
　　他走后，我低声问南安：“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一点精神都没有？”
　　“可能照顾宣表姐太累了吧，也可能是太担心了。”
　　我们进去看宁宣，扶龄的母亲秦宿美人正陪在一旁，见到我们疲惫地笑了笑，随后微微掀开宁宣的帐子，轻声道：“宣儿，夏儿和安儿来看你了。”
　　宁宣在帐子里虚弱地应了一声。
　　我们在边上陪了一会儿就走了，自始至终都没看到宁宣的脸，也没听她说几句话，看来真是伤得不轻。由此，我们更确定承明那番话纯属胡说八道，也因此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气。
　　可没想到半个月后，承明忽然间生了一场大病，病了整整两个月，差点把命都丢了，一天到晚都有太医在熙庆殿进进出出。我们每隔几天便去看他，他一直在昏迷当中，嘴里说着胡话，整张脸烧得通红。我们还好几次碰见他浑身抽搐，那时我们就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看着莲兮美人和宫人一起把他按住。
　　后来我们问了太医才知道，承明根本就不是生病，他是中了剧毒，可下毒的人是谁，却始终查不出来。我想起了当初恬衣对我和舞嗣做的事。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们的心肠可以这么坏？
　　两个月后，承明康复了，又活蹦乱跳了，只是有好几天看上去心情都不太好，我们以为他过几天就会好的，可那段时间，老天爷像是成心和他过不去似的，他的毒刚清，他母亲又病倒了，而这一次，连病因都查不出来。过了三四天，她就一命呜呼了。
　　魔宫和妖宫，除了正宫王后，其余都是美人，而美人并非封号，从某种角度来说，美人只不过是比单个字的奴婢高级了那么一点点。所以，莲兮美人的丧礼十分的简陋，只是让人跳了七天的祭舞，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丧礼头一天我去吊唁的时候，看到五岁的承明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一侧，整座熙庆殿显得十分苍凉。我想起了我刚来魔宫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看着月亮，想着父王和母后。
　　我坐到承明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他忽然说，声音很干哑。
　　“不用谢的，我们是好朋友啊，我本就该来看你的。”承明的客气让我不知所措。
　　他哭了：“可是到现在为止，只有你一个人来看我。”
　　如娘心疼地抱住他；“傻孩子，还会有人来的，这不才刚开始吗？”
　　他在如娘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我也哭着抱住了他。虽然我不知道没了母亲究竟有多痛苦，可回想我当初和父母生离就已经感觉到无依无靠，想来他这种感觉肯定比我更甚。

　　我在魔宫的童年，除了这几桩，就再没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大事了，我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过了九年，我十六岁了。
　　南安爱上了一个人，是新任南阁长的小儿子明胥，那确实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虽然较之扶龄还是差一些。
　　其实南安只见过他一面，但她转眼就告诉我，她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她要嫁给他。我觉得她当时的模样，简直像是疯了。
　　我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却不想她真的到处搜罗资料，打听出了这人的姓名家世婚否，然后费尽心机制造了一场“巧遇”。
　　很不巧，他们俩“巧遇”的场景我没碰上，不过据她所说，那一日，红菱花瓣漫天飞舞，她与他相遇在花园的石桥上，他朝她微微一笑：“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她说她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可以笑得这么好看，他眼里的柔情像个漩涡，快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笑意，全是憧憬。
　　“然后呢，你怎么说？”我急切地问。
　　“我说，我们没见过啊，不过，可能是有缘分吧。”
　　“哇！”我笑着大叫，“你哪里抄来的话，老实交代！”
　　“其实也不是啦，只是我当时太紧张了，这句话自己就从我嘴巴里溜出来了，是不是还不错？”
　　“何止不错啊，简直厉害死了！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好好打扮？”
　　“当然打扮了，我可策划了很久呢！我那天就穿了新做的那件白色的花瓣裙，红菱花瓣落得我浑身都是，想来那时候我看起来应该还不错。”她吃吃地笑了起来。
　　我“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思春咯，思春咯！”
　　她笑着打我，随后又趴到我耳朵边来悄声说：“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
　　我故作沉思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这么漂亮，他肯定都被你美死了。”
　　闹了一会儿，南安又问我：“你今天不用去和显哥哥吃饭吗？”
　　“吃啊，不过显哥哥向来晚到，我现在去了也没得吃，过一会儿吧。”
　　“元夏，你喜欢显哥哥吗？”南安问得很突然。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还好吧。”
　　“还好？还好算怎么个意思？”
　　“就是……还好啊。”
　　午时过了一刻，我才慢吞吞地走到了东书房，没想到倚显已经坐在饭桌前等我了，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我讪讪地朝他一笑：“不好意思啊，有点事耽搁了。你……今天这么早啊？”
　　“还早？”他让人把书放到一边，“午时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