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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临近年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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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阴寒,但街上的行人不减反增,多是外出置办年货的家丁仆役。却是长佑坊里搬来了一户人家,那已经破败不堪的门匾已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上好的门匾上书“叶府”二字。要知道这寒冬腊月的是极少有人搬家的,更别说出手这般阔绰一下子就买下了这长佑坊最大的宅院。据老一辈的人说啊,这宅院以前是一个前朝大官住的呢。
一阵隐隐约约的铜铃声传来,循声看过去,一辆马车缓缓过来,仔细一看那马车虽然不大却是极为精致的,看看那檐角垂掉下来的贴金的铜片再看看那一眼看过去犹如幽深湖水的湖蓝色绸缎裹身的车厢,路上行人不禁咂舌,那可是上好的软烟罗啊,寻常人家有那么一捆用来做衣服都嫌可惜。那车渐行渐缓,在叶府门口停下,只见那赶车的车夫将车停稳,手脚麻利的取出凳子,朗声道:“家主,到了。”
车帘被掀开,那是一双纤细柔美的手,手腕上是一圈白玉髓,露出半截衣袖,白色的锦衣,滚着银色的边还镶着一圈银鼠毛,绣着蓝色的小花,无端的让人觉得清冷。自那女子一出来,周围的人都不免大吃一惊,原以为这不过是个年少继承家业的少年郎罢了,养尊处优的弄得手和女人差不多,谁成想,这位所谓的家主还真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容貌迤逦,清冷至极的女人。
叶映看了看眼前已经焕然一新的宅院大门,露出满意的微笑,款款而行,颇有些世家风范,不禁惹得行人诸多猜想。
刚进去不一会儿,便有一人急忙迎了过来,那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裹着厚厚的裘衣,行动间露出些许月白色衣角。身姿颀长却略显瘦弱,清秀的脸庞微微透白,更多的却是红润,呼吸声沉重,想来是走的过于急切了。
“阿姊,都收拾好了。”
叶映伸出手扶住那少年,眼眸里染上微笑,说道:“我不是说过慢慢走不用着急么,瞧把你能耐的。”
那少年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羞涩的笑着,又说:“我收到四弟传来的消息,说是,言姑娘准备同安王世子成亲了。“
叶映伸手在他额头一敲,说道:“严阙,你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了?该如何称呼言绥不用我再提醒你。“
不过半大的少年,到底有些心气儿高,颇有些不满,揉着额头说道:“怎么你们都像是被灌了迷魂汤,无端多出一个姐姐就罢了,怎地连四弟也心甘情愿的叫她阿姊。“
叶映好笑的看着满脸怨气的少年,到底是软了心肠摸摸他的头说道:“五年前要是没有她,荆州那一战死的人会更多。”
严阙揉额头的手一顿,低声道:“那个神秘人是她”
叶映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说道:“即是如此,那我们便给她铺铺路的好。”
严阙也抬头看天,脸上是说不出的沉重。
“明日随我入宫。”
“是,阿姊。”
疾风骤起,颇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荆州,将军府
在荆州停留了几日,言绥觉着应该是时候走了,看着怀里给收拾干净的孩子,心中一阵怜惜,这孩子这几日虽然乖巧懂事得紧却让言绥感觉他有什么事是埋在心里得,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总有着深不见底的忧虑。
“归儿,想不想去京城啊?”
“京城?”
“姨母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言绥爱怜的抚着他的头发。那瘦弱的孩子却是漠然的看着她,说道:“可否求姨母满足归儿一个要求。”
言绥沉默的看着孩子眼里的执拗,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能否帮我将手臂的刺青去掉。”
言绥心中暗道果然,双手有些颤抖,“归儿,很痛的。”
其实哪里是痛,羌族的新生儿都会有刺青,乃是父亲亲手刺上,代表着与家族的羁绊。去掉刺青则代表着割断与家族之间的联系,不再拥有家族庇护。即便乌逖不配为人父,即便他对归儿做出了那般的决定,但父母亲族岂是轻易可以抛弃的。言绥能够感觉出来归儿对乌逖的恨意却从未想到他竟是这般决绝。
“我都明白的。”
因为明白所以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明白所以才能这般决绝。
“我父虽为羌族,但我母亲却是实打实的大周人。我不愿承袭羌族狠戾,愿为母亲那般刚烈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言绥动容的抚着不过半大孩子的头顶,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看着这与碧心别无二致的脸,说道:“有你娘的风骨。”
“不愧为我言氏一族的人。”
归儿原本盛满浓墨的眸子陡然间绽放出光彩,嘴角弯起,带了些稚气,阳光下那小小的影子熠熠生辉。
看着眼前的面容苍白的女人,病弱却不曾透露出一丝一毫的疲态,仿佛永远的意气风发,他好似看见了晨光中,母亲爱怜的从柜子深处拿出一卷画轴,犹如对待珍宝一般仔细擦拭那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画卷上的人有着飞扬恣意的眉眼,有着最明朗灿烂的笑容,也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他记得他曾经问过,那画中人是谁。母亲一直摇头不说话,直到她临死前的那一夜,苍白瘦削的指骨突出,她用那双瘦得脱了相的手紧紧捏住他的肩膀说道:“归儿,你不是一直问那画中人是谁么。那是我最爱的人啊!”
那一夜,他的母亲自称言氏碧心,她说,此生,碧心最爱是言纾是言绥,是那个给她撑起一片天的姑娘。那是她一生追逐的希望,阳光。
她还说,言归,言归,总有一日会归来,或是那人归亦或是她寻归,只是她已经不再有力气去寻找归途了。
当夜,言绥院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闷响,好似有人在忍耐些什么,不仔细听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现幻觉。
第二日,陆珩便带上言绥一行直奔京城。
只是这一路却不是那么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