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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世.百鬼阵 “你可知那 ...

  •   “你可知那无上之名?”

      壹、流转千年
      因着不必费心琢磨生死罢,待我弃了鬼府之涯,已越过一百来个年头。
      罹刹所言实非虚,这阴曹之地涌进的人如连珠子,线线相接,个个相串的。可不能称“不舍昼夜”,我算是明着知了这美艳鬼之肤为何苍白如斯,相比非惟鬼身之所限,而更重于成日驻于千层深狱之下,便是连我也几乎忆不起何谓日光之灿。
      初时是颇有兴味的。
      地府是个无人可避的要塞,数不胜数的行尸走肉徘徊于奈何一桥与滚滚黄泉。甚么模样的也有,时事已尽的老者、久病缠身的青年、鞭痕累累的奴仆、得殇之子、早夭胎儿,无不可循。
      可如此以分已为泛泛,合趣儿的更在人之百态,实是盎然,同我那日初次随风君入凡一游所见的比来可谓丰之又丰。
      诚然,并非世人身死皆如容远棠那般飨足,无甚豫色便抛却往昔踏入下一世轮回;凡子多贪活眷生,那些个本以为当是少见的情根深种之人、受迫而死之不平者,至此便明了,数不胜数的。
      且不谈甚么英雄人物心向山河、儿女情长缕不肯忘、遭细暗算怨色滔天、生且不安死不瞑目的,我倒是曾见一人,着实融尽了二百年前于风山之上天中高庭无凡历仙人们谈“凡人”二字之畅解。
      我尤记那凡人竟是因着静坐于鬼门前头不挪步而为守人所架起,扛进了地府之里。
      “——莫行这般粗鄙之举!”
      那人猛地被扔至奈何桥前旁侧,嘴却不停,聒噪如雀儿仙。我只可凭他薄布凉衣断其死于炎夏,左心头一血洞横穿,满手血污早已干硬,背着地,视之犹痛。
      “本大爷还没挣够银子,好容易留了些家当,走了这桥岂不又得重来!”他咬牙,磨得呲响,目光炯然向着来时路,夹在青白僵面的守人与孟婆汤铺间一步也不肯挪,不知喃喃与何人。
      无人应答。
      守人拎过那人深紫镶暗纹的丝绸衣领,牢牢地捏着,鼓筋甩臂划条半弧掷落,复不理会,横踏二步守着排着线涌入的孤魂戚戚悲悲地演着戏馆常有的死别之幕。
      “嗤。”罹刹半卧斜倚骨榻的姿势改了些,抵席的左肘骨端使些力,歪着的身子朝正偏许,死白修指骨节稍屈,狱色宽袖上开着大株殷红的花,“魂都下地了也改不了贪性。”
      我瞥他一眼:“莫不是看了人家生死牌?”
      “倒有点意思,”他勾画两笔,消了牌上无用字符才伸至我眼前,“受了约莫半个幼岁的穷苦——还不若生来便贫,大富大难最生艰,亦不知其受了甚么刺激。”“你也不知?”我问道。“若尽数可知,那位大人也不必差瑞泽入凡间于你左右。”罹刹好似闻着天大的趣事儿,唇畔方启溢出笑声来,“天上地下甚么鬼神不得从他招遣?只因无人当这般大能耐罢了。”
      我不言,垂眼晃了神。
      已然过二十载未曾见其一面,我本以为那日只身踏下风山已是同陈年旧事就此别过,可不料总存一者复一者旧识新系掠于前。
      这不该为风君本意,我知。
      起初是罹刹,而后为樽旱、瑞泽,如其然者;每遇其人,尤与之分别时,身后好似总飘了微不可感之风。
      我叹一声。
      身左人拂一拂袖,语含笑意,却一同初时分外熟识又陌生的淡漠,略抬高了声许向着远方:“……此生祸福,入轮回便一无所用罢了。下辈子成个幸人,乐苦一世,不辟亦不避。”
      那头亡魂静立半晌,抬步渐远。
      此生祸福不当,相识百年,且许他暗里看扶百年;我便也数足了百年,重饮忘水,断了鬼途。
      “再时,便是流转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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