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玖、安守 那日罹刹询 ...
-
那日罹刹询我可愿驻于地府尝尝下界同人间天界不一般的新鲜。
“有意思的并非一定是凡间的凡人,”他撑着下巴道,“死人、死灵、堕神,每日都是新奇景,可得趣得多了。”
我略一思索便信了他的话。且不论他事,就这鬼主罹刹便是这一百来年第二个竟这般识我心性的,极叫人意外得紧。
地府定居道来颇奇,可真于其中了却感不着一丝一毫的他人怪异眼色,源是此处常年便无人与罹刹同适,守人未能思考,更莫若于我奇了。倒也无需赶甚么忙儿,头几日我也不急着别的,故是能问清陆泽瑞一事了。
“你不知?”他好似愕然,“上一世你出世那小城,沿郊东走便是瑞泽潭源——可还题了字;你当真见也未见?”“当真。”“瑞泽仙灵炼有灵智才入了仙界,仙名无号,瑞泽以名,故‘陆泽瑞’凭瑞泽得名……”罹刹方哂笑,摇头叹道,“缘是如此,无怪他毫无忧色了。”
我恍知为何陆泽瑞总爱水,便是领军水战也较常人高明两分。
“你也莫怪他怎的回了原身性子便这般糟糕了,且非仙灵皆不为凡世所动,他亦同你一般,与凡世生情了,这回竟于他眼下夺了你三人的命,然尚怨自己罢。”
我倏地一转首,奈何桥头瞧起来竟是络绎不绝的模样,可又是空空荡荡的。
“我无碍,”答道,“心结许在于未护好他远哥。”
他已不是那十四少年,受着一围人的庇佑,受了不平只嘴紧抿着、眼圈泛红;陆小将军寻得了前身睥睨万千的记忆,更打落了牙含血生吞,一身密密麻麻的刺以不让人瞧见羸弱。
“远哥?”罹刹一怔,笑了声,眼角血花被鬼色苍白的面容衬得愈发红,“这小子倒不记得我的好了。”“鬼主与瑞泽分外熟悉的模样。”“同多数的讲来算是熟悉,”抬手接过鬼门关外来的守人递过的死牌略略一阅,交由另一侧默立无言的另一者,“我救了他一命。”
我记得风君道过神仙非大限将至之时也会被伤着,结百金雀曾提的先例便是神母与囚焱。
“莫以为成了仙便世间无碍了,”风君答道,绕了一丝风在梨树枝头绽得清悦的莹白梨花儿周身,“仙人相击伤得人亦不少。若非力有不同,怎存仙人甘心屈于人下?”缓风一紧,他神色无甚变,还是那幅淡淡却隐有桀骜之色,只是那花儿轻颤,直直地落了地。
“你教徒儿便教徒儿,伤我花木作甚。”有人破空而来,身上是未卸的轻甲,高束乌发。“我风山一草一木何时轮到你们木观管了?”樽旱佯作沉沉之色尽散,我竟觉着他笑来的模样倒与百金雀颇有些相似:“哪儿敢……”
“瑞泽初为仙,竟被别家小灵童打到地府来,恰那日查了名册有异才浑浑噩噩地被我从桥头拦回来。也真够傻的。”
“所幸那闯了祸的灵童倒无甚坏骨,不必入堕…”罹刹语声一顿,手向着滚着血水的河上一指,“就那。不必用时并不显现,里头尽是失了神志被废的堕神。”
为何便是“堕”了却称“神”?
邰晏仙人比起当个散仙更愿意做学者与讲学家,而罹刹显而的对其口中的万千道理颇为有兴,有时厌了竟差使无甚神智的守人给这鬼府作了全责任,掩了身形悄摸去了邰晏学堂里安安静静地当个透光的旁听。只是不知怎的,邰晏每每开讲之时总有意无意地向着他这头扫过一眼,如这掩身法对他不起效用似的。
“神之性,本堕也。”
学者缓开口,便是大逆不道。
“万全之种,即称‘神’。而世间千百类未寻一万全,故神之性如桃源,进不得,退得,堕也。”
罹刹顿一顿,复道:“我确不曾见神性者,如今亦只遇一许达神之高标者。”
“何人?”
“自是风君。”
他望了望府门前紫火摇曳:“你当他无甚长如何得瑞泽这般钦敬憧憬?你那风君,远比你意想的更要了不得。”
“我原先总觉着风君于世间该无人奈何得了。世事难渡不过情分二字,于他系心底的不过三人,神母、囚焱、百金雀罢了。”
我蹙了眉,问道:“你如何知前二者?”
罹刹微怔,很快又摇着头溢了声笑:“怪哉……你怎的甚么也不知。当年风君化骨承棺,可还是我父前代鬼主作了主工的。”
他好似并无多谈的意思,默了声,才又开口:“且百金雀虽仍存世,可他甚至同风君亦较不出个高下,瞧上去和和气气的,倒也是扮猪吃老虎的狠角儿。”
这我倒不知了。
过去百年来,百金雀不论于谁当前皆无厉色,惟火玉遗失那回是例外的。这么个在后头追着风君蹦达、爱读江湖话本子、成日以欺负小金澄为乐的百金雀,竟是顶厉害的人物。
“如今仙界与千年前不得,掌元者皆一分为多,瑞泽便是掌水的仙灵之一,名曰‘水观’。从前尽是独仙掌元,该称作‘掌水人’,不知何时起灵力全散到各仙身上,无一仙独大之景了。”罹刹像是沉进了甚么回忆里,声不似初见那般故作地惑人——总让人觉着骨瑟,魅鬼牵魂般的。
“自是有例外的,吾等如何能与风君大人相较?”
我张了张唇,偏头望向这不知何时现于罹刹身后的水观。
罹刹恍然醒来一般,又成了那幅眉目流转皆艳色的模样,一叶血花儿映得如往日那般鬼气森森——许是如此了,只惜同百金雀所言,我生来好似少了两根名作恐惧的弦,因而并未得这许多感受。“哎呀呀,险些忘了提,”他一拊掌,笑得艳绝,眼不知因何直勾勾地盯了我,“风君与百金雀尚是最后的掌风人与掌金人,于那天庭里可是传了名的位高。”
瑞泽眼里有捎着异彩的光。
他的身形好似同陆泽瑞的重合于我眼前,也瞧了瞧我,终是笑了,像初生的骁阳那般明朗温暖。
我想,如此便该两相宜了。
“道来,其实还有件事你不知,”
罹刹开口。
“瑞泽怎会这般恰巧的留了元神入凡胎□□里,到底不过是那位高山上的仙人千百年来托我办好这唯一一件事罢了。”
“只悄悄告诉你——怎么,小姑娘要掉眼泪了?”
我抿了抿唇,抬眼望了望地府阴暗色泽的穹顶,却好似能透过其而望见百金光芒与清冷微风。
【一世.百家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