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蚀》游卿

4、第四章

　　他在回京的路上把事情的原委悉数告诉了清儿。就连慕轩自己也讶然，他可以用这么平静的声音缓缓讲出所有的事情，仿佛所有说的话与自己毫不相关，淡然的可怕。
　　清儿回他：“父亲，我真恨自己的无能。”
　　无能吗？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一年，慕清仅仅十四岁。

　　慕清回到京都的那一年，正逢云国三年一次的科举。他决定报考。参加科举，见到洛儿，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了。
　　幼年时被抄家的记忆他还依稀记得一些，是他想象不到的杂乱。自那时起，他就想好了，绝不涉足官场，那里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是人间的炼狱。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一天像这天下的迂腐书生一样去赶考，然后着急的等待殿试的成绩。
　　他想见到洛儿，知晓他是否安好；想让母亲知道洛儿还活着，他得担起一个身为哥哥的责任。

　　他参加殿试，看到那高座上的皇帝就忍不住心惊。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在殿试结束后被皇帝单独留下的时候，他心中的忐忑不安却是怎么压也压不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爱卿平身。”上座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谢皇上。”他缓缓抬起头，面上没有一丝畏惧的样子。
　　“真像，”龙椅上的人挑了挑眉，“不愧是亲兄弟，长得真像。”
　　他的身子震了一震。
　　“常德，”皇帝叫身边的贴身太监，“去把洛公子带来。”
　　“皇上，”那太监面露为难之色，“洛公子在太子那里呢。”
　　“哈哈哈哈哈……”皇帝开始放肆的大笑，听的他头皮阵阵发麻。
　　“慕爱卿可知，朕膝下就这一个儿子？”
　　“回皇上，臣自然是知道的。”他淡淡答道，可手却不由自主的握成了拳。人都说这皇帝喜怒无常，慕清生怕他下一秒做出什么事。
　　“知道？知道！哈哈哈哈哈……”皇帝几欲癫狂，“就是这张和你差不多的脸，把吾儿迷的团团转！他都不听我的话！除了那慕洛，还有谁敢在吾儿面前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
　　皇帝怒极，随手抓起一个茶杯便扔到了他头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被砸出了血。
　　“大哥！”
　　他看到一个长得与他相似的男子狂奔至他身边，担忧的喊着他“大哥”。
　　慕清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些许的发哑：“洛儿，你……记得我？”
　　“他是个神童，记忆力好的惊人，从开蒙到现在的所有记忆，他都记得，没有一丝遗忘。”一个身着蟒袍的男人淡淡的说道。不用想，便可知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云雾。
　　云为国姓，而云雾，他早就听父亲讲过。这人生的古怪，仿佛除了笑就没有别的表情一样。即便是让手下的小黄门杖毙别人时他也在笑，笑的让人胆战心惊。
　　他感觉到了身边人的颤抖，那是惧怕，深深的惧怕。他不动声色的将慕洛掩在了身后。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却绕过他，把手伸向了他身后的慕洛。
　　“把手给我。”太子云雾的声音温柔的好像能掐出水来。
　　“太子殿下，慕洛不敢当。”
　　皇帝从阴暗处走出，慕清这才得以端详他的脸：明明才三十二岁，却苍老的像个年龄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人。双鬓早已生了许多白发。
　　“云雾，你身为太子，真是胡闹！快回你的上阳宫去！”
　　不料云雾却嬉皮赖脸的冲慕洛笑道：“听到没有，快随我走吧！不然父皇下一秒可不就只是说我胡闹这么简单了。”

　　“皇上，”他突然开口，“请把洛儿还给我。”
　　“呵，朕可从来都不做亏本的买卖。慕爱卿想要回洛公子，还得交换一样东西才行啊！”
　　“不如，就拿慕爱卿的自由，来换洛公子的自由吧！”
　　“朕可疼极了朕这唯一的儿子，他日吾儿登基，少不得要有几个奸诈的老骨头搞点小动作。慕爱卿可否当吾儿手中之利刃，斩遍这天下人呢？”
　　“皇上说笑，慕清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弱书生，能帮太子殿下做到什么呢？”
　　“慕爱卿可别这么说，在西北的时候你一身武艺朕的暗卫可都比不上呢。”
　　“哎，本来是没有慕爱卿什么事的。这活儿该是洛公子的。可惜啊……”皇帝突然眯缝起眼睛，像极了一只阴险狡诈的黄鼠狼，“朕看他不爽的很，生怕自己哪天一不小心就一刀砍死了他。”
　　“……臣遵命。”
　　“大哥！”
　　“洛儿，我此番前来，便是要接你回家。”
　　他看得见，身后云雾的阴鸷眼神。
　　从今以后，他便是东宫的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