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蚀》游卿

5、第五章

　　身为暗卫的日子是真的很难熬，慕清白日里做着风光的慕府的公子，黑夜里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杀人、放火，流寇干的事他全干了个遍。有很多次他都受了重伤，不敢回家，怕父亲和洛儿担心。
　　直到有一天他回家，洛儿来找他，哭的连话都说不清楚：“大哥！我去和太子殿下说……你不能……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我很担心，很担心你受伤……我宁可再回到上阳宫去……我不想看到大哥这样啊……”
　　他怔了神，又缓缓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呢？大哥也没怎么样。都是些小伤，不碍事。大哥这么大一个人了，用不着你管。”他扶住洛儿的肩，看着他：“你小时候，大哥护不了你。现在我们好不容易再见面，大哥再也不能让你回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
　　“可大哥！你才十四！你不该……不该承受这些的！”
　　“这是大哥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你的自由，比我的自由珍贵的多。”他又笑笑，打趣着说：“十四岁就是东宫暗卫，这也证明你大哥我很厉害的嘛！”
　　洛儿点了点头，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可第二日，太子云雾便找到他，笑的阴暗：“慕公子当真是有个好弟弟，即使多年未见，也没能减弱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半分啊。”
　　他尽量保持平静，说道：“太子殿下此话怎讲？”
　　“呵，慕公子你可得看清楚你那好弟弟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吧！”云雾笑着，“他瞧着倒是柔弱。慕公子，慕洛，他心机可深着呢！才六岁，就知道杀人了，嗯？”
　　“我告诉慕公子这事儿也没别的意思，”云雾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条在黑暗之中游走的蛇“就是觉得慕公子你啊，大约是教不好慕洛的。还不如把他交给我来看管。”
　　“啧，我瞧着慕公子这样子好像不信。唉，若不是我这伤口还得养着，就给你看了。你说这慕洛倒也当真是心狠，就差那么一点儿，就给我这腰上穿了个窟窿了。”
　　“慕公子，你是我的暗卫，你放心，我绝不会因为这事儿惩罚慕洛。可你最好是把他教给我。毕竟他是我在这上阳宫中唯一的玩伴，我得教育教育他，不能让他学坏了啊……”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云雾的话。
　　他回到家，面上还是平时那待人亲和的样子；可当他遣散奴仆，单独与慕洛谈话的时候，便像发了疯一样质问慕洛，声音里的怒气怎么掩也掩盖不住：“你告诉我！谁让你去找那云雾的？我说过我用不着你管！我成为东宫暗卫是为了你能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不要与朝堂、与皇家又一丝一毫的牵扯！可你呢？跑去上阳宫刺杀太子？你还要不要命了？”他说完这些话，颓废的一丝力气也无：“慕洛，你太让我失望了。”
　　慕洛不做声，寝居里安静的不像话。谁都不敢开口，怕有的话一说出来，便是令人心碎的绝望。
　　“大哥，”僵持了许久，慕洛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我没办法。我知道你很爱我，你不想我被牵扯进这些令人作呕的地方。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伤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有一次去追杀一个私自回京的将军，他一看官职就很小，因为只有三百人愿意跟着他回京。是不是就因为这样，云雾才让你一个人去杀他呢？”
　　他睁大眼睛，回头，瞧着自己弟弟的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
　　慕洛接着说：“可三百人也是人啊！他们有刀，有枪，可你呢？你除了一身武艺和几个暗器你什么都没有。你是东宫暗卫，追杀这种事带着刀枪确实不方便。”
　　“不得不说大哥你的武功是很高，而且你一身黑衣，我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你的身影。但是我耳朵还好使着呢，我听见刀枪穿过骨肉和你受了伤的闷哼声。你知道我多想冲出去吗？我是真的，真的想冲出去，替你承受这些痛苦。可是我不能。云雾按住了我，他当时就在我身边，他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我哥哥因为我而受的这些伤。”
　　“他说‘你不会武，跑出去干什么？送死吗？’
　　我多想回答他啊，告诉他慕轩有两个儿子，他们应该所有苦难一起担着，所有危险一起面对。而不是哥哥在血海中厮杀，自己却在家里享受着这拿血换来的自由。”
　　“所以，当我又一次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时，我恨极了他。因为我知道，你又受伤了，而你的伤口，全都是因为他。替他做事，替他受伤……我的哥哥不该是这么悲哀的一个人啊！”
　　慕清已经泣不成声：“可你还小！你不该去冒险的！你……这次云雾不追究你以为就没事了吗？他让我再把你送回去！他已经给我施加压力了！我没法违抗他！父亲也不能！你应该知道他是多么的危险，多少人因为他所处的位置想杀他？说到底他还只是个孩子，他比你大不了多少，他甚至还没有我大！他都没法保护他自己，更何况你？”
　　慕洛慌了：“我没想过……我没想到他会不追究。我以为他会生气，最多是杀了我，这样大哥你就了无牵挂了，你就不用再待在京城了……我没能想到他的要求是让我回去啊！”
　　“‘最多是杀了你’？你想死也得问过我！我和父亲冒死回了京城就是因为你！结果你却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算了，慕洛，我不想和你争吵。我去找父亲谈谈吧，总会有办法的。至于你，这几天给我好好待在家里，别给我到处乱走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