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室友总掀我帘子》七统

81、云岭大地

　　姜影不在自己的床铺上，而是被挤到了过道上狭窄的凳子上。而原本属于姜影的地盘被几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占去了，瓜子壳、烟蒂落了一地。这些人手背上都有青色的纹身，看着江湖气息相当浓烈，很不好惹。

　　贺慕阳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一群大老爷们就会欺负小年轻，真当火车是自己家里呢？

　　他走上前去，把床底的箱子拉出来，直接朝前推，对床的那男人原把腿放在姜影床上，这会儿被猛然一推，直接失衡，叼在嘴里的烟落了下来，把裤子烫了个大洞。

　　纹身男人稳住身形后，恶狠狠的朝贺慕阳看了过去，在发现自己面前不是方才那个瘦弱的豆芽菜，而是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年轻人后，他表情略微凝滞了一下。

　　这些混混老流、氓惯会看菜下碟，之欺负老弱妇孺，碰上硬碴反而就怂了。但贺慕阳只一个人，而他则是好几个兄弟都在这儿，因此被压下去的火气又登时冒了出来，把手里的牌往床上一扔：“怎么，看不见爷在这里？”

　　贺慕阳用脚把床下的东西全都踢了出去：“管你在哪里，这是我的床铺。”

　　另几个男人撸起袖子，流里流气的说：“小兄弟，听没听过，出门在外，以和为贵。我们人多，你就一人儿，腾点地出来放放东西没什么吧？”

　　贺慕阳不为所动，重申道：“这是我的床铺，你们的东西放哪里我不管，反正别放我这儿来。”

　　纹身男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强硬，面对他们哥几个也不怕，心下不爽，想动手但又有点怂。转头看见站在一边儿的软蛋子，便想也没想抓住姜影的衣领：“喂，这位子是你的吧？躲一边儿看戏呢？”

　　男人混杂着烟味儿酒味儿的浊气喷在姜影脸上，姜影脸色顿时煞白。贺慕阳见状也恼了，劈手挥开男人，然后单手反拧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则把姜影圈了过来，牢牢的护在怀里。

　　那一刻污浊的气息全都消失了，只有贺慕阳身上淡淡的衣物香味。

　　纹身男吃痛，跌落在地，想挣扎，却越来越痛。周围几个男人见状，围了上来。开玩笑，他们五个人，还能被一个小年轻欺负了不成？

　　面对来势汹汹的几人，贺慕阳脸色不变，松开姜影，只低声说了句：“站我后边。”

　　——

　　最终，这场斗殴还是没有发展起来。乘务员在他们动手之前赶来了。

　　乘务员工作十几年了，经验老道，在这趟火车上见过太多世面。今天这场面显然是几个地痞流氓想欺负人年轻人。大部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选择隐忍不发，结果今天偏生碰到个硬钉子，火药味便上来了。

　　乘务员看向几个混混，十分严厉的说：“你们坐车来还是打架来？这瓜子壳往哪儿扔呢？还有抽烟不许在包厢抽，这床位是人小年轻的，再闹腾报警了啊。”

　　几个男人看动静闹大了，也怕乘务员真报警，只能不甘不愿的低头认错。

　　等乘务员离开之后，几个男人嘀咕了几句，也没兴致再打牌了，各自躺回床铺刷手机。

　　“你去我那边吧，今晚我睡这儿。”虽然几个男人暂时安分了，但贺慕阳也不放心让姜影一人在这边。

　　姜影虽然还在惊吓当中，却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惹他们。”

　　贺慕阳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反应一看就是曾经被欺负过的。

　　“那你睡吧，我坐你床尾，行吧？”

　　姜影微微睁大了眼睛，明知应该拒绝，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贺慕阳轻笑：“那要不先吃点东西？”

　　“我不想吃。你饿的话，我包里有饼干。”姜影把头偏向一边，有些不太自在的说。

　　“我也不是很想吃。那就，晚安？”

　　姜影躺了下来。绿皮火车的硬卧，舒适度不太好。被子有股奇怪的味道。

　　姜影贴在墙边，拉高被子，悄悄看着贺慕阳高大的背影。

　　下铺的空间相对来说是最大的，但贺慕阳一米九的大高个，坐在那里还得低着头才行，看上去十分憋屈。但他什么也没说，静静的坐在床尾，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幸被分到这个车厢，姜影原本以为自己会整夜无眠，在惶恐之中度过这漫长的车程。但那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他面前时，那些恐惧不安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困倦涌了上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那群男人不见了，而贺慕阳半躺在对床。

　　“醒啦？他们下车了，我跟新上来的换了位置。”贺慕阳几乎整晚没睡，黑发凌乱，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这还是姜影第一次见他这么不体面的时候，但却是最顺眼的一次。

　　后面的旅程就没什么波折了。火车上又闷又吵，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点饼干，喝了点水对付。

　　在历经四十多小时的旅程后，火车终于到站。

　　云岭大地，坐落于华国的西南地区。这里物产富饶，自然景观尤为壮美。山高水险，意味着交通不便，过去这里的人们生活相当闭塞，经济落后，生活只能维持在温饱线水平。后来随着西部的建设，铁路、公路等基础设施被打通，旅游资源开始被挖掘，不少县市都摘掉了贫困的帽子，开始走上致富的道路。

　　姜影自小在这里长大，也见证了这些改变。离开繁华的京城，回到这个十八线小县城，他反而如鱼得水，带着头一次来此地的大少爷，穿梭于热闹的县城街道之中。

　　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凉拌青芒果，鲜花饼，烤橘子，菠萝饭。贺慕阳一手推着一个箱子，兴趣盎然的打量着姜影的家乡。他在看周边，周边的人也在看他。

　　这样一个穿着身材高大、长相俊朗的男人，哪怕有些风尘仆仆，但也是十分吸睛的存在。

　　在路过一家旅店的时候，姜影停下了脚步，抬头问身边的人：“你现在去哪里？”

　　姜影这话是在赶人了。他跟姐姐在县上租了一套房子。他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根在山里。当初因为要给姐姐筹医药费，山里的房子低价卖了，花了点钱在县上租了一个小套间，既方便姐姐定期透析，也方便他在县城读高中。

　　姐姐喜静，家里又小，没有住的地方，姜影不想带贺慕阳去家里。

　　贺慕阳虽有些失望，但他猜测姜影要回家见他姐，他贸贸然去打扰确实也不合适。

　　“我住酒店，明天就去队里集合。”贺慕阳因为跟姜影一起坐的卧铺，在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其他跟队的队员这会儿也快到了。

　　“我们县上可没有酒店，只有民宿小旅馆。......要不要我带你去找？”姜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县城里三教九流，就住旅馆这事就有不少弯弯绕绕，贺慕阳看上去就是一只有钱的大肥羊，稍不注意就被敲竹杠了。

　　贺慕阳嘴角微勾，还算有点良心，没把他一个人抛在街头不管。

　　“走吧，姜小向导，请带路。”

　　姜影虽然没住过县城的旅馆，但在县城打过不少零工，哪里的老板实在，哪里的老板黑心，他都是清楚的。把人带到一家知根知底的旅馆后，姜影便离开，往自己跟姐姐的小家走去。

　　拿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姜影竟然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这么长的时间没见面，不知道姐姐怎么样了。

　　当房门推开，小小的屋子被收拾得干净整洁，但房屋的主人显然不在家。姜影立马就知道姐姐又出去打零工了。姜媛是个闲不住的人，哪怕病魔缠身，也不愿意整日躺着不动。

　　姜影理解她，但更心疼她。果然，到了傍晚，姜媛一脸疲态的回家。但在看到姜影的身影后，眼神猛然就亮了。

　　“回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姜影看着她消瘦的身形，眼睛一酸。

　　姐姐比上次来京城还要瘦，脸颊上不见半点肉，气色也大不如从前，整张脸带着淡淡的青灰。

　　“姐姐你不要那么辛苦，我兼职能赚很多钱的。”这次放寒假，尤老板还挽留了姜影许久，甚至许诺寒假兼职的工资更高，但姜影这么久没回家了，自然没有同意。

　　姜媛温柔的笑了笑：“我就是帮林姨卖了会儿东西，不累的。”

　　林姨他是知道的，是个很好的人，不会让姐姐做什么太累的工作。姜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又想起大伯母说姐姐省吃俭用的事情，心中一阵酸涩。

　　“姐姐，你听医生的话，好好吃饭，好不好？”

　　“大伯母跟你说啦？”姜媛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好好好，都听你的，咱们现在就去市场买好吃的。”

　　东西买回来后，姜影让她歇着，自己下厨做了一桌清淡的好菜。

　　姐姐十分捧场，筷子动个不停：“我们家小影真能干。”姜影有在好好吃饭，稍稍放下了心。

　　这个寒假在家，得好好盯着姐姐吃饭，让她把身上的肉养回来些。

　　吃完晚饭，姜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屋子、一张小床，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里面是一个俊朗的男人，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姜影摸了摸照片中的男人，轻轻笑了笑，然后躺上了床。

　　被窝里有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天花板这些边边角角也纤尘不染。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姐姐一定常常打扫自己的房间。

　　带着被褥的清香味，姜影渐渐陷入了梦乡。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有许多当年残破的碎片。他还是被车上那几个地痞吓着了，潜意识里映射了他内心的恐惧。

　　“不要。”姜影嘴里发出痛苦的呓语，就在要陷入无尽深渊之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他。姜影抬头，那张脸十分眼熟......

　　姜影就在这时醒了过来。不再像当年做完噩梦后心有余悸，一整晚都只能抱着膝盖挨过那漫漫长夜。此刻的他，内心十分平静。只有额头上的些许细汗彰显着他方才经历的梦魇。

　　姜影虽然不再害怕，但也没了睡意。打开房门，打算去客厅接杯水来喝。

　　客厅里黑漆漆的，卫生间的灯却亮着。姜影皱眉靠了过去，一阵呕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姐姐。

　　姜影有些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他终于知道，姐姐不是不愿意吃东西，而是已经吃不下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