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室友总掀我帘子》七统

79、摇摇欲坠

　　这是贺慕阳偷拍的一张照片。

　　当时姜影正在餐厅里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歇了一口气，靠在无人的墙壁上，轻轻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大厅里电子壁炉的暖光照射在他精致的面庞上，睫毛的阴影落在他微红的脸颊，贺慕阳忍不住用手机将这一刻拍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一旦恋爱脑长出来，就会时时刻刻想要看见心仪的对象，贺慕阳也不能免俗。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里那张红润的嘴唇，眸色沉沉，想入非非。但时间地点都不正确，他泄愤一般扯了扯姜影的黑色帘布，然后熄灭屏幕，睡觉。

　　——

　　期末将近，一种紧张的氛围在京大渐渐弥漫开来。

　　图书馆里人满为患，每个空教室都坐满了自习的学生。在不断电的学院楼里，更有不少学生选择刷夜，试图通过几个通宵的努力来弥补那些荒废的时光。

　　这时候还能保持自如的，要么是一直在努力的学霸，要么是摆烂到底的反内卷咸鱼。

　　1608宿舍里，几位摆了一学期的小咸鱼们摆不下去了，开始奋起直追，努力朝及格线冲刺。咸鱼之王吕天成含泪退游一星期，开始跟着樊浩波周游去刷夜。

　　他学习能力不错，要不也考不上京大。他自信的等待着，一个夜晚，一支笔，一个人，一个奇迹的发生。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紧锣密鼓的重要关头，学校停电了，在学院楼刷夜的学生全被赶回了宿舍。

　　“救命！我介值定理的题还没刷完，这不完犊子了吗！？”吕天成站在学院楼外，一脸晴天霹雳。樊浩波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天要亡我们，算了，回去拿手机背背导数吧。”

　　同一时间，宿舍里也是一片漆黑。明天就是高数期末考试，姜影也在小帐篷里的刷最后的题。

　　其实对于姜影这种从来不欠帐的好学生来说，少学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好学生之所以是好学生，就注定着少学一天心里就跟刺挠一样难受。

　　才八点，睡觉也睡不着。

　　黑暗里，季琛问：“姜影，出去走走不？”

　　姜影眼睛一亮。期中考试的时候，姜影就跟班长讨论过不少问题，这会儿出去走走，跟班长聊聊题型，查漏补缺一下再好不过了。他正要开口答应，一阵刺眼的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光的主人贺慕阳说：“我台灯储电的，能亮。借给你用。”

　　姜影有些为难。是出去跟班长聊题型，还是继续留在宿舍刷题？

　　就在纠结的时候，窗帘被掀开了，光明到了眼前，这下不用纠结了。再穿衣服下床也挺麻烦的，就留在宿舍继续刷题吧。

　　姜影转头婉言拒绝了班长。季琛皱眉，深深的看了贺慕阳一眼。

　　贺慕阳倒是满不在乎。开玩笑，再不行动，电灯泡就成他自己了。

　　他把自己从没用过的小桌板掏了出来，然后招呼姜影挪过来，这样台灯的光线就能照亮两个人的桌板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姜影没说什么，照做了。于是，在这个停电的夜晚，高数考试的前夕，两个人几乎头碰头，一起刷题。

　　区别在于，姜影满眼都是数字和符号，而贺慕阳眼里全是灯光里的姜影。

　　高数考试结束后，只剩下零星几门学科，都没什么太大的难度，只要平时没有缺勤，几乎不会挂科。吕天成又心安理得的做回咸鱼，愉快的重返游戏世界。

　　周游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想出去浪一圈，却又得知了一个意外消息。

　　“阳哥，你听方队说了没，放假要去云省冬训。”周游哭丧着脸，有点苦不堪言。文化课才应付过去，队里又开始发力了。他其实也不是不想训练，主要玩心大，又怕吃苦。

　　贺慕阳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平静地说：“高原冬训是京大游泳队的传统。”他在高中的时候，就听方队说起过，游泳是京大强队，因为在各大赛事中的成绩亮眼，所以资金相对于其他项目会更加丰厚一些，每年都会开展高原集训。

　　冬天是训练的黄金时期。这个时候肌肉密度大，心脏功能低，配合上高原的缺氧环境，能够最大程度上的激发潜能，甚至长时间训练能够促进红细胞的生成，有效提高有氧能力和肌肉耐力。

　　另一方面，恶劣的环境也更能磨练人的意志。要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没有强大的毅力是不行的。贺慕阳不怕吃苦，他只是有些惋惜去训练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姜影。

　　得趁放假之前，多搞点物料，以解相思之情。

　　姜影浑然不知自己在餐厅拍过的一些照片，已经被某位金主全部拿走了。他仍是按部就班的学习，兼职。哪怕只剩下几门没什么难度的学科，他也复习得相当认真。

　　跟一些智商优越的天才相比，姜影算不上天赋型选手，想在京大众多学霸中拿到奖学金，必须要更加努力才行。

　　然而就在最后一门考试之前，姜影接到了一通来自云省的电话。

　　“小影，考完试没有啊？”大伯母洪亮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姜影心中有些忐忑：“明天最后一科。”大伯母是不爱打电话的人，她一年到头跟两个亲闺女都通不了几个电话，更不用说找姜影了。

　　她这时候打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不是我姐出事了？”姜影着急地问道。

　　“你别着急。你姐现在没事。她前不久做了个手术.....”

　　姜影眼前一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大伯母继续说完：“医生说是什么甲旁亢哦，我也不懂，手术已经动完了，很成功。”

　　甲旁亢？姜影在脑海搜索出这个名词。甲旁亢全名甲状旁腺功能亢进，是尿毒症常见的并发症。由于长期肾功能不全，导致钙磷的调节功能出现障碍。血液里长期磷高钙低，甲状旁腺出现增生而导致的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

　　发病时全身酸痛，骨关节处疼痛难耐，精神躁动。

　　姜影一想到姐姐每日夜里辗转反侧的样子，就心如刀割。

　　大伯母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姐怕影响你考试，不让告诉你。她手术也成功，我就没说。但是医生说了喊她改善饮食，多吃点牛肉、鸡蛋这些，但她硬是不听，净买些菜叶子吃，有啥子营养嘛。她不是还在自学考试吗，天天做题，劳神费力的，我劝她她也不听，没办法只能给你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

　　姜影挂断电话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回不过神来。姐姐接受血液透析已经好几年了，并发症慢慢出现。人越来越瘦，睡眠也越来越差。尽管每次姐姐都满脸轻松的出现在他眼前，但他知道，姐姐的情况越发不好了。

　　不能再等了，姐姐需要一个健康的肾脏。

　　“所以，之前的赌约还作数吗？”当姜影红着眼眶找到贺慕阳时，这人还在训练。

　　队里人高马大的男生们都有些懵逼。看多了女生哭哭啼啼来找贺慕阳，还是头一次见到有男生红着眼找人。

　　难道贺慕阳已经弯了？但就算弯了，也不能找个这埋汰的男生吧？

　　不管这些人如果议论纷纷，贺慕阳在看到姜影后，便立马换了衣服，带他去了秘密基地说话。

　　“怎么哭了？”贺慕阳压抑住想要给姜影擦眼泪的冲动，低头问道。

　　姜影这会儿慌乱不安，心里全是负面情绪。各大医院都已经排号，但配型成功的那天似乎遥遥无期。只要一想到他随时都有可能失去姐姐，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他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寄希望于曾经许诺他的贺慕阳。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也得试试。

　　“你之前说的赌约还做不做数？”

　　贺慕阳听着姜影略带哭腔的嗓音，胸口像压着石头一样，闷闷的。其实他早就拜托在国外的小舅舅帮忙留意这件事，最近刚好有了眉目，但还没有尘埃落定，怕姜影空欢喜一场，他便没说。

　　但现在姜影在他面前摇摇欲坠的样子，必须要给他一点希望。并且最后，要让希望变为现实。

　　“虽然明天才是截止日，但我觉得可以提前宣布结果，确实是我输了。”

　　“那你说的话算不算数，你能帮我姐姐联系肾源？”姜影有些急切的追问。

　　贺慕阳点头：“放心吧，我这人从不说假话。愿赌服输。一个月之内，会给你好消息。”

　　要是旁人这么斩钉截铁的说话，姜影一定会下意识怀疑甚至质疑。但看着贺慕阳真诚又坚定的目光，姜影潜意识里相信了他。

　　自从接到大伯母电话后，慌乱不安的心情，也如风雨后的湖面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你。”姜影第一次直视贺慕阳的双眼，没有闪躲，没有逃避。一双被泪水浸润的双眸，像是雨后澄澈的天空，飘着一朵朵洁白又柔软的云朵。

　　贺慕阳怔愣了片刻，随即揉了揉姜影有些凌乱的黑发：“不哭了就去看书吧，你明天不是还有考试？”

　　姜影猛的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抹了抹湿润的眼尾，然后嘴硬的反驳道：“我才没哭！”

　　“知道了，爱哭鬼。”贺慕阳轻笑，然后双手插兜，心情愉悦的走人。海口已经夸出去了，得赶紧催催小舅舅办事了。

　　姜影不可置信的站在原地，对于“爱哭鬼”的名头接受无能。长大后他拢共就哭过两次。一次是被曾耀祖诬陷那会儿，一次就是今天，只不过恰好都被贺慕阳撞见了而已。

　　他才不是什么爱哭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