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第三章 ...

  •   第三章

      警察署在西街,宋家在东街,中间隔着闹市,下午的时候太阳拨开阴沉沉的乌云冒出了头,把周边的云都染成了亮白色,雨后的阳光总是喜人,尤其是对连着一个月不见天日的沨州人而言,眼见着下午天气好,都招朋唤友的出来玩,而那些歇了一个月的商铺都陆续开张,沉静好久的街道又开始热闹起来,甚至比以往还要热闹几分,大有车如流水马如龙的盛况,人挨着人,有来有往,甚是拥挤。
      青萝护着宋辛槿,以防那些地痞子们光着胳膊趁着人多故意蹭来蹭去,奈何前面传来敲锣的声音,街道两旁的人家立刻开了门,拿着长凳急忙跑出来,青萝一看便知道前面又开始搭戏台子,宋辛槿看前面的人越聚越多,眼见着警察署就在前头,奈何寸步难行,便只好说,“咱们先去边上,等他们看戏的人坐好了咱们再过去。”
      青萝自然说好,这架势挤过去也是半死不活,便跟着宋辛槿到了边上站着,看着前面看戏的人,青萝厌烦道,“有什么好看的,唱来唱去就那么几出戏。”
      宋辛槿看着她笑,“是,就你不喜欢看戏,就喜欢看耍猴把式。”
      青萝红着脸,知道宋辛槿在笑她第一次看着街上有人带着两只小猴子卖艺,她没见过,一个劲儿的往前冲,还兴冲冲的问,真的让它穿脱服就脱衣服吗?让它快脱一个!那新鲜劲儿简直和旁边五六岁大的孩子一样,还和孩子一起跳着拍手,死活拉不走。
      两人站了会儿,看着前面打完闹台,又摆香案祭台,虚张声势好半天,总算是开始唱,下面的人坐好,后排的人还站在凳上,伸长脖子看,宋辛槿这才说,“走吧。”
      “等等。”青萝赶紧抓住宋辛槿,眼睛盯着看戏的人群,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了?”
      “小姐,”青萝声音有些害怕,“你看前面那个穿黑褂子的瘦高个儿手里,是不是二小姐的小提箱啊?”说完又害怕的咽咽口水。
      宋辛槿顺着看过去,果然,那人左手提着宋娉婷的小提箱,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袱,左手正悄悄的伸向旁边那个看戏入迷了人的口袋,一看这样子便知道是惯窃。
      “你先盯着,我马上去警察署。”
      “哎,小姐——我怕啊!”青萝急的直跺脚,但宋辛槿二话不说早就奔向戏台前方的警察署。
      宋辛槿没进去,直接拉住门口一列巡警的头儿,“大哥帮帮忙。”
      那头儿瞟了眼宋辛槿,爱搭不理,“报警进去找警察,我就是个巡街的。”
      “举手之劳而已,那小偷就在看戏的人群里,可别让人跑了。”
      “我管他娘的!这街上出了事找我,其他事儿,自个儿进去报警!”那头儿说完甩开宋辛槿就走了。
      宋辛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知道进去报警也无济于事,现如今这世道,当真都是坐吃闲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说你管街上,那我便成全你罢。
      宋辛槿不慌不忙的走到看戏的人群后面,看样子那瘦高个儿已经得手了左边的,现在正把手伸向前面的人。
      宋辛槿清清嗓,冲着人群大喊,“来人啊!抓贼啊!有人偷东西啊!”
      刚喊完,之前还沉迷于看戏里面的人群顿时警觉,全都低头摸自己裤兜,很快左边被偷那人大叫,“这天杀的!谁偷了我的钱!”
      那瘦高个儿啐了一口,忙撒腿就跑,被偷的人马上看见,急忙追过去,边追边喊,“快来抓贼!快点!人要跑了!”
      人群里面还有些没来得及检查自己钱包到底偷没偷的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追为敬,一些看热闹也叫喝着跟着后面,原本就拥挤的街道顿时鸡飞蛋打,乱作一团。
      宋辛槿瞧着之前那拽上天的巡警头儿,这会儿果然带着那一小队匆忙赶来,叫道,“都别慌,都他妈别慌!停下来!”
      前面的人追得正起劲儿,哪儿能轻易停下来!
      那巡警只得赶紧冲上前抓住其中一个追赶的人开刀,“我他妈让你们停下来,耳聋了是吗?!”
      被揪住的那人赶紧唯唯诺诺,“是是是,长官,我错了错了,我耳聋了,不追了,不追了。”
      那头儿一把甩开手中的人,看着前面那十几个人还在追,气得朝天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响,吓住的都是老实人,前面追的那十几个人全都停下来,吓得不敢再动,可那瘦高个儿没听见似的一往直前。
      被偷了钱的男人看着那贼都跑上桥头了,急的不行,“长官,我钱被偷了!您让那贼从您眼皮子底下跑啊!”
      被偷了钱这等大事,周围的人都帮着应和着,那头儿脸面无光,赶牛下岸,只得举起枪瞄准前面还在快速狂奔的瘦高个儿,众人屏息凝气,一会儿盯着头儿,一会儿盯着贼,大气不敢出,生怕影响了这头儿的枪法发挥。
      没想到那头瞄了一会,气得又放下枪,“奶奶的,都跑那么远了,瞄个屁!你他妈早干嘛去了,早不知道自己钱被偷了,活该!”
      周围的人看不过去,闹哄哄的要评理,把头儿团团围住,出都出不去,那头儿被困得火大,举起枪对着天又准备开一枪,只听到砰的一声枪响,头儿周围的人捂着耳朵吓得站开了些,以为是这头儿又开了一枪,却听到桥那边的人大叫,“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众人忙看过去,只看见那瘦高个儿直挺挺的倒在血中,桥那边的人惊慌失措的逃开。
      就在大家不知发生何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前面的人赶紧让开,别耽误办事!”
      众人这才回头,入眼便是一辆黑色德式汽车,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不清驾驶座上的人的面容,只看到压得很低的帽檐。
      那被偷了钱的人兴奋道,“谢谢兄弟,兄弟好枪法啊!这么远都瞄的这么准,咱们这位巡警大人可是瞄不上!”
      众人哄笑,那头儿被笑得下不来台,气势汹汹的冲到那车面前,举着枪道,“你他娘的给老子下车!是什么人,敢私自开枪!”
      副驾驶那人此时降下车窗,那巡警头儿弯腰探进去要看个究竟,却在探进去的瞬间被里面的人一枪顶着脑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车牌!”
      那巡警头儿还被抢抵着头,只得举起双手颤抖着用余光斜瞟了一眼车牌,看清的瞬间的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该死,该死,我有眼无珠,不知道是——”
      “行了,别他妈废话,赶紧让前面的人让开,耽误了事儿要你狗脑袋!”
      那巡警头儿忙连滚带爬的跑到前面,嘶吼道,“看什么看!快让开!让开!再堵这儿老子一枪毙了你!”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那车箭似的开出去。
      “兄弟去拿钱啊。”看那车开远了,人群又开始调笑那被偷了钱的男人,男人呸一声,“算了算了,那钱老子拿了晦气,当是给那贼娃烧点纸钱了,走走,看戏看戏。”
      聚集的人群总算是又散了,这年头死了人都是常事,只要死的不是自己,街上的人又开始来往走着,叫卖声四起。
      青萝白着脸紧紧拉着一旁的宋辛槿,“小姐,你可吓死我了,你干嘛突然叫抓贼啊,要是他们不去抓贼反而来揍你可怎么办?”
      宋辛槿笑着拍拍青萝吓得苍白的小脸道,“你这丫头怎么不懂,这年头不到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钱都比命重要。”
      “小姐你去哪儿呀。”青萝眼见着宋辛槿要朝着桥那边去,吓得紧紧拉住宋辛槿,宋辛槿转身淡淡道,“拿二小姐的小提箱啊。”
      “小姐你怕是真魔怔了吧,你,你,你——”青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所以然,宋辛槿却是早一步就走到了前面,青萝没办法,只得战战兢兢的跟在后面。
      那瘦高个儿面朝下倒的,半个箱子还被压在他怀里,周围的血半干不湿,殷红色,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她想起她站在路中央,看着那车停下来,车门从里面打开,他一只脚踩地,弯腰出来,左手按着车门,右手流利的掏出枪,举枪,瞄准,扣动扳机,消瘦的身材挺拔,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砰的一声,弹无虚发,那人便直直的倒下,而他在扣动完扳机的那一刻,便收脚坐回去,甚至无需停下来观看是否瞄准,是否需要补一枪,那么从容,那么冷静,他举枪时的眼神,一如她初见时,如鹰如刀,峭寒锋利,杀人于他而言,就如同开关车门般寻常,都无需过多的表情,哪怕多眨一次眼都是多余。
      宋辛槿蹲下身,欲伸手掰开他的手拿出箱子,青萝怕得快哭了,捂着眼睛道,“小姐,咱们要不然等那些巡警收拾完尸体再去警察署领箱子罢。”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箱子去了警察署还能拿回来吗?”宋辛槿伸手,他的手还带着一丝余温,只是已经有些僵硬了,宋辛槿趁着还未完全硬化赶紧将箱子抽出来,她抬起来看看,就只有靠着他胸的那一面箱子染了血,其余的地方还算干净。
      “走啦。”宋辛槿拿着箱子松口气,回去总算是有交代了,虽说这血迹怕是又要被缠着骂上半天,只希望那宋娉婷见着血立马吓晕过去才好。
      青萝一步跳开不让宋辛槿碰,活像宋辛槿拿了个凶器般。
      宋辛槿笑,“你躲什么,血可比人安全多了,血不会杀人,可人会。”回到宋家已是傍晚,两人看着紧闭的大门,都无需眼神交流,便熟络的绕道宋府后面,先将箱子丢进去,宋辛槿先踩着那几块硬石头撑上了墙头,又顺着那棵歪脖子树利索的下去,青萝胆子小,虽说跟着宋辛槿爬过的墙比走过的大门次数都多,但每次都生怕摔下去,好一会儿才抖着腿下地。
      想着往常这时辰,宋娉婷不是在外面跳舞看电影便是早早上了床睡觉,便和青萝回了自己的房间,想着第二天再去交差,可还没坐稳,门就被叩响,青萝起身开了门,是上午那个嚣张的丫头,那丫头这会儿也是困极了,没工夫再叉腰,只是扶着门懒懒道,“箱..箱..箱子找到没,二小姐等着呢。”话说完这哈欠也打完,这才揉着睡眼又说,“找没找到都快去二小姐房间,别让我去交差了,这大半夜的真是困死了。”说完便摇摇晃晃的走了。
      青萝也是累极了,苦着脸道,“这宋娉婷发的什么疯,怎么这么着急要箱!”
      宋辛槿拿着箱子出了门,道,“你困了早点睡罢,我去还了箱子就回来。”
      青萝手撑着头坐在凳子上,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
      宋辛槿关上门拿着箱子直奔宋娉婷的房间,可到了房门,灯却是熄着的,宋辛槿暗想不会是那个丫头又在戏弄她吧,但想着那丫头那般困极了的模样,应该不会骗她,便轻轻的叩门,她才叩一下,门便开了,宋娉婷一把拉过她进了房。
      “你干嘛不开灯?”
      “妈妈派人在外面盯着我,我不开灯,他们以为我睡着了,自然也不盯着我了。”
      宋辛槿也不想问那何萍为什么要盯着她,正想要解释一下箱子上的血迹,没想到宋辛槿压根都没看直接将那小提箱又放进大的箱子里面,又忙着往大箱子里装东西。
      “你收拾东西干什么?”
      问起这个,宋娉婷又烦躁起来,一把将衣服揉成一团扔到箱子里面,气呼呼的道,“不走等着嫁人吗?”说着又横了宋辛槿一眼,恨恨道,“哪像你这样好命,没爹没娘管你,这辈子老死也没人操心你嫁不嫁人,你心里可高兴了吧,我走了,就没人跟你争爸爸,全部——”
      又来了,宋辛槿心里暗叹一声,连忙说,“你不愿意嫁?听说是陆家,和你很般配。”
      “那你也是宋家的女儿,你也般配,你去嫁啊!”宋娉婷气得大声说。
      宋辛槿心想,我这个宋家小姐和您那个宋家小姐能是一样的吗?
      宋辛槿也困了,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既然这位小姐都要走了,也压根没看到那箱子的异常,她也不想自找麻烦,便道,“你继续收拾吧,不过我劝你一句,如今的沨州陆家说了算,你要真逃了,让陆家下不来台,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你一个人。”
      她倒是没所谓,这宋家败不败和她都没有关系。
      “你!”宋娉婷一听这么说也没心情收拾了,坐在床上哭起来,宋辛槿自然没那么好心的留下来安慰她,正准备关上门走,哪想到那宋娉婷仿佛突然开了窍般,冲过来拉住她,“你等等,等等!”宋娉婷一把关上门,宋辛槿的困意都被这震天响的关门声吓没了。
      “你嫁吗?”宋娉婷眨着眼,眼里满是期待,那未干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宋娉婷从未如此轻声近乎哀求的和宋辛槿说话,许是这陌生的语气,让宋辛槿一时说不出话。
      宋辛槿回到房间的时候,青萝靠在门口等着,宋辛槿走近笑着问,“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
      青萝鼓着嘴看她,委屈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能落下泪,宋辛槿问,“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
      “你,就是小姐你!”
      宋辛槿隔着青萝推开门,走进去坐下给自己倒杯水,缓缓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小姐你疯了吗,你真的要替那二小姐嫁给陆家吗?”
      “你怎么知道?”
      “我怕二小姐为难你,就跟了过去,站在门外面听你们说话了。”
      青萝老老实实的交代。
      青萝打小就跟着她,两个人与其说是主仆,倒不如说是姐妹,宋辛槿从来没想过瞒她,如今她自己知道了倒也好,省的自己再解释。
      宋辛槿拉着青萝坐下,“嫁呀,为什么不?”
      “可是老爷会生气,陆家会生气,小姐里外都不是人,嫁过去也是受欺负,还有还有,小姐你嫁的可不是三公子,是陆家的二公子,听说他——”
      “青萝。”宋辛槿轻轻地叫了她一声,青萝便停了嘴,静静地等着宋辛槿说。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青萝轻轻的哭了。
      宋辛槿说,“去把箱底的嫁衣拿出来罢。”
      青萝起身,按照吩咐开了箱子,箱子很旧,是宋辛槿的生母嫁给生父贺阳泊时的嫁妆箱子,箱底放着的是她当年的嫁衣,宋辛槿的生母在贺阳泊死后几年嫁给宋延,但这件衣服一直存着,宋延自然不知道,后来何萍进了门,将宋辛槿母亲的东西都扔掉,那时年幼的宋辛槿不敢反抗,只能悄悄的藏,最后护住的,只剩下这件嫁衣,被压在箱底。
      衣服拿出来,铺在桌上,颜色依旧鲜艳,宋辛槿的生母生于大户,簪必金珠,衣必锦绣,而当年嫁给贺阳泊也是两厢情愿,所以嫁衣做工细致,繁复精巧外,里面绣满了情意。
      青萝似乎也是想通了,便擦了眼泪问,“要改吗?”
      宋辛槿的骨架细,但是骨肉匀称,倒也没有瘦骨嶙峋之感,反而觉得纤细婀娜,摇曳生姿,她母亲的身段算正常,所以这衣服对宋辛槿而言就显得有些大。
      宋辛槿摸着衣服,摇摇头,“不改。”
      本就不是合适的人,又何必穿合适的嫁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