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秦淮夜事 ...
-
［两年前·金陵城·千佛岩］
三五中秋夜，却是难得的阴雨天气。月黑风高，山道上路极滑，稍不注意便会摔个狗啃泥。
十七岁的林澈手执长剑，一身纯白的道袍剪裁精致，再加上他本身容貌清雅持重，便颇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韵味。
今日傍晚，师父派他给栖霞寺的静吾大师送几幅古画，没想到赶回来时，天色已晚，修道之人虽不忌惮那些游荡在山村野店中的孤魂野鬼，倒也怕那些行凶作乱的歹人。
作为水临云门下第一弟子，林澈的武功也足以对付那些江湖三四流高手，只是若遇上那些武艺更高的，也只得作罢。
几只孤雁掠过，发出阵阵悲鸣。
林澈低下头，稳步走了许久，发现一块岩石上，模糊有个人影。
他先是一惊，随后握紧手中的剑柄，静待其变。
是个略比自己小一点的少年。锋眉俊眼，藏满了霜雪般的寒气，肤白若雪，身材高挑，一身乌衣倒比水临云会友时穿的道袍还要精致。
脖子上的璎珞金光闪闪，饰有不少珍珠宝玉。腰间佩玦，一看便价值不菲，就连额上的细绳都串了几粒璀璨发光的小东西。
这么个纨绔子弟，半夜来这山路作甚？
“小兄弟，山路凶险，你一人在这里……”
还未等林澈将话说完，少年一脸不屑：“又怎样？”
高傲之至，令林澈都有些不满。
“你是栖霞山上的道士？”见林澈默不作声，南若愈发居高临下，问道。
“正是，在下林澈。”林澈的声音温润清爽，愈发显得他谦和大方。
“那我今日便要与你比试比试！”南若嗖地一下拔出长刀，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
虽说极不情愿，可林澈见他杀气腾腾，只得拔出佩剑，顺势抵挡。
虽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南若的招式，来势汹汹，每一招都取人性命。水临云教习的武功大多是独门轻功及一些最为基础的剑法，因此林澈也多以闪避为主，幸亏林澈步伐移得够快，否则身上便会多好几道刀痕。
南若少年时期便是如此，高傲自负，但凡见了与自己年纪相仿的习武之人，总想切磋一场，以昭自己天资过人。
今夜他被那同父异母的兄长派来察探栖霞寺中一众僧人的动向，时辰未到，便一人坐在岩石上打发时光。
没想到同样晚归的林澈就撞见了南若。
两人拆了二十多招，早已是筋疲力尽。
或许是下过雨的缘故，沾了泥水的青苔滑溜溜的。南若刚要出招，便猝不及防滑倒在地，方才的高傲冷峻一扫而光。
林澈向南若伸出他温润的手掌，笑道：“我拉你起来。”
南若对自己摔倒了还要人拉他起来这件事极为忌讳，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求助于人，于是皱起眉毛，将林澈推开，说道：“不用！”
谁知此时，刀还在他手中握着，活生生将林澈有力的手臂划了个大口子。
“这伤……便是这么来的？”金仙瞪目结舌，指着林师兄臂上那道浅浅的刀痕问道。
林澈点点头。
光是脑补一下南若那家伙啪唧一下滑倒在地的样子，金仙就有种笑他个整整一天的冲动。
不过，事后能若无其事地再提起这种事的人，估计也只有林澈了。
――从小到大，林澈均是如此，成熟稳重，严于律己，宽厚待人，脸上始终是温润的浅笑。
听水临云说，金仙三四岁时还常常哭闹，林澈便爱抱着他，哄着他，几乎每晚金仙都是蹭他的衣襟睡着的。
手足之情，莫过于此。
“师兄，今晚咱们去山下逛逛吧？”金仙双手环膝，轻挑柳眉，对林澈使了个眼色。
“一年未下山，我也有些想逛逛，”林澈笑了笑，“只是今夜，师父令我清理藏书阁中的经义呢，实在无暇。”
听了这话，金仙瞬间失望了：“你不去，那我只得一人去了。”
［金陵城·秦淮河畔］
入夜，月明星稀，荒村野店均是一派静谧，偶闻鸦啼。十里秦淮却格外不同，公侯戚畹，华服骏马，王孙贵族，持觞行乐。妖童媛女，罗绮芬芳，盈盈浅语，气若幽兰。
――然而金仙此刻所想的，仅仅是寻个口碑好的饭庄吃顿饱饭罢了。
他四处环顾，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亭台楼阁间，处处是女子娇娆曼妙的身姿。
“姑娘，你可曾记得我？”
――果真眼力不好的人被当成女子了！
一张油腻的大脸猝不及防便贴在金仙那张状若仙子胜三分的小脸上，满嘴的酒肉臭气熏得金仙直想吐。
金仙刚想把他推开，便有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一把抱过金仙，冷冷道：“识相便走！”
南南南南若？！
醉汉或许真是醉得头晕眼花了，摇摇晃晃，对着南若勾了勾手指头：“小，小子，有种，来，你来。”
南若的眉头一拧，刀锋般的眼神中杀气腾腾。金仙心惊胆战，顺势将他一推，语气绵软甜腻：“阿南，带我去吃饭，好伐？”
既解了围，又顺便填饱肚子。
金仙瘫在南若结实的怀里，一本满足地望着他俊秀精致的侧颜。南若点点头，手依旧搭在金仙肩上。
南风，又名男风，乃男子间龙阳之好，断袖之情。
两人走至一户酒家门前，匾上“南风阁”三个大字清灵飘逸，有几分建安风骨。
一瞬间，金仙清楚地感觉到，南若温暖的怀抱已然让他有几分如痴如醉，恍若仙境。而那边，南若似乎也有几分眷恋之意，紧紧将金仙锁在怀中。
又似春风拂面，又似夏雨微霖。
“客官二位，是要……一间房么？”身边一个声音略带惊讶地问道。
不及掌柜的说完，南若不紧不慢说道：“楼上雅间。”
随后，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众人一片惊诧的目光中上了楼。
“怪热的，还不放开！”
一进雅间，南若立马就放开了金仙。金仙依旧如梦似幻，一下子瘫在地上，好久才回过神来。
眼前，南若正襟危坐，颇为高傲，似乎丝毫不把金仙放在眼里。
南家极不好惹的小少爷又回来了？！
“――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断袖？”
什么？居然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秦淮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