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放着晴天碧水笼罩他》空左安

6、Chapter 06

　　二十四、
　　“你醒了？”
　　是你吗？是你唤醒我的吗？
　　光线有一下没一下描绘着尖俏的脸庞,画出他淡定、从容的眼神。背对着光，也能从阴影中看到那让人勾魂的浅笑。一向紧抿起来的小嘴从喉咙发出诱人的声音，提醒视他如空气的蔡碧晴，“你，醒了？”
　　过于沉醉一汪暖水中的蔡碧晴完全没有发觉到早已有人进来。进来的正是秋雨凉。
　　就突然被他的话醒过来，收拾好自己的魂魄的时候，顿时以光速的速度刷红了脸，因过于紧张而捏着床单，头又低低的，回答也是支吾起来：“你，你怎么在这呢？”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给蔡碧晴无比的压力。身体内那滚烫的血液抵达到心脏，心脏却砰——砰地小鹿乱撞似的的感觉，就因为过快的频率似乎心跳声直达到身体外也能清晰听到，脸上依然是苹果般的红。眼睛也不敢正视这俊美少年。
　　“你在草坪下睡得像猪一样，叫也叫不醒。以为你昏倒了，就抱你来医务室了。”秋雨凉装作轻松，挑起他的俏眉，戏谑地说。
　　听了之后，蔡碧晴脸色一时红一时白，犹如天上的天气时阴时晴，变幻莫测。
　　“现在看你也应该睡够了吧。”秋雨凉边说边观察眼前的女生的表情，呵~还真可爱。
　　“呃……你确定我是睡着了？”我怎么不觉得我是睡觉呢？
　　秋雨凉被蔡碧晴这样一问，倒说中了心中的大话。那当然不是睡觉了！而是昏倒了！但是未免这个家伙担心自己怎样这样的，才说睡觉这个不拉边的借口而已。但是也不可以被她看出自己是说谎，如果知道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哭又闹的。总之还是……诶！慢着，我怎么会帮她找借口，来消除她的不安？我是怎样了？还有的是，为什么为她着急呢？秋雨凉你的生活基调怎么乱成一团呢？！
　　正在思考的秋雨凉被自己的行为而不知云云。又发现床上的人儿正用虽疑惑却天真的眼神看着自己，收起自己的矛盾，窃笑起来道：“是啊，怎样也叫醒呢！你前世是一只贪睡猪吗？怎么就这么爱睡？”
　　“才没有，别瞎说！”女生羞红着脸反驳道。
　　似乎很成功掩饰嘛！“没有？那倒是。连说梦话也不知道的猪，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睡觉呢？”秋雨凉眨巴着两块眼皮，好笑之意全显示在俊脸上。
　　“什么！？我还说了梦话？”她知道自己在昏睡之中是没有发梦啊！难道是忘了？不是吧不是吧！？难道是真的吗？什么鬼扯的！难道他在耍我？
　　“是！还说的挺多的。”
　　“挺多的？”
　　“嗯。例如……”停顿了一下。
　　“例如？例如什么？”歪一下头，不解地重复。可是心里却是紧张不已。
　　天啊！我不会乱说什么吧。
　　“满口都叫着妈妈，妈妈的。你有恋母癖吗？”秋雨凉为了加强可信度，扯下更多的没有发生的事也被他说成真的烂借口。
　　“……”我有吗？蔡碧晴不禁在心里寒颤一下。
　　“整天都像杀猪一样，叫天叫地地说‘救命！救命！’啊！你要救什么呢？”
　　“……”蔡碧晴嘴角开始抽搐起来。
　　秋雨凉顿住了口，量度一下眼前越来越可笑的表情。心邪了，童心玩起。对准她瞪得徒大的眼瞳，扯出一个完美弧度的嘴，非笑似笑地梦呓般发出声音——
　　“还说喜欢我呢！”
　　什么！“我说我喜欢你！？”
　　秋雨凉点头。
　　“呃……”别扭地转过头。蔡碧晴搔着头，想了想，微红着脸问一次秋雨凉：“我真的说‘我喜欢秋雨凉’吗？”
　　秋雨凉不厌其烦地再点头。
　　“我真的说了我喜欢你？”
　　……
　　就这样，在那五分钟内就被一脸不相信的女孩子问了三十几遍，就只是这一句，一而三地重复又重复；而男孩子重复又重复地做相当简单的动作——点头。
　　这次也到了三十九次吧，还要问多少次吗？
　　秋雨凉是这样想的。
　　“呃……”
　　蔡碧晴根本就是想不起来，就算用X光机扫描自己的脑袋记忆也没有办法。没有“我喜欢你。”也没有“秋雨凉”这三个字。虽然自己也偷偷在家里训练那句很多次，但效果还是不怎么好。没有面对本尊，还是心跳加速，不能开口。关键的“喜欢”一词也完全发音不准，羞怯地掩盖早已红透的脸。
　　医务室内就只有胡乱的呼吸声，别无其它。
　　忽略了室内另外一个人。
　　可是也忽略得太久了吧？
　　秋雨凉抬手望了望手表，嗯，已经十分钟了。还在发呆吗？不悦地皱起眉头。算了算了，不要再玩她了。
　　走到她面前，在她眼前甩甩手，示意她回魂。
　　也注意到这点的蔡碧晴不好意思地连忙抱歉：“对……对不起，我突然发呆起来了，”可是说着说着开始紧张起来，舌头仿佛打着一个紧结，断断续续地接着说：“可……可是我……你，那个实在太意外呢！被你这么一说，我……我也没有任何印象。真的！这可能是我睡觉时胡乱说出来的，别那么在意哦！我知道这对你很困扰！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
　　“够了！”一直沉默的秋雨凉突然大声叫起来！蔡碧晴也顿时吓了一跳，惊吓地看着此时的秋雨凉，先前的话也好象全忘记似的。

　　秋雨凉不知道哪里出来的气，就是无法忍受她继续说下去就是了！什么不要在意，什么对我很困扰？怎么听了就这么不舒服？就是不想她说下去，不要再说了！心里就是有种莫名奇妙的感觉，但是痛痛的，又痒痒，究竟是为什么？啊！妈的，我可快烦死了！本来想耍她的，现在反而是被自己的玩笑而中招了！啊啊啊！我究竟是怎样了！？不过……秋雨凉直视望着蔡碧晴，抿了抿嘴，眼里是说不出的情意。不过……我还是不想她继续说下去，要解释吗？不是解释就等于掩饰吗？但是如果不解释又怎样完美这个骗局呢？

　　秋雨凉刚才的表情很可怕啊！他……他怎么了吗？难道是我的话动怒他了吗？呜……我就说即使是这样说也没有效果啦！反而现在……呃……瞄了瞄秋雨凉的神色，他好象还生气的样子，怎么办呢！？哇！我快羞死啦！但是横也死竖也死怎样也是死，那就现在死吧！

　　“这……这个……”就在秋雨凉冥思所想的时候，已经从吓倒的过程转化成没事的蔡碧晴胆颤地发出声来，唤起眼前人的注意力。
　　“秋雨凉，是……是不是……”
　　“不是！”未等蔡碧晴说完，就被秋雨凉截断了。
　　“诶……”他知道我说要什么吗？
　　“我不是生气。”他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刚才的举动不会误会她……才怪！
　　“那又……”刚才那一声又算什么？
　　“没什么。”
　　“诶？”似乎还是不懂。
　　只见面容不改的少年手插着裤袋，脚步有力地朝她的方向走去，越走越近……
　　少女也随着他们的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少时，心跳就越来越加速……
　　怦怦怦——
　　又是刚才的感觉。既火热又紧张，
　　直到——
　　少年停在少女身前短少距离时，抽出双手来撑在少女身子两旁，俯下身来，头停搁在少女的脸前面，两瞳炯炯有神。
　　少女瞬时倒吸一口气，没有想到竟然……竟然可以与喜欢的人近距离彼此相望！
　　就在少女陶醉在有种幸福的汪洋之中，忽然听见一个戏谑的语句，是残酷的，是无情的！
　　——“其实是耍你的。”
　　蔡碧晴突然煞白了脸，瞪大双眼，不可置否地望着眼前一副欠揍的表情的少年。
　　怎么突然发现……这个男孩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带着邪恶的感觉，秋雨凉一点点接近眼前的少女，直到几乎贴近她的脸颊！靠近她的耳边轻轻吹气，令到身边的女生为之颤抖，他浮起一个邪恶般的笑容说道：“还是你真的以为你这么白痴会说出来吗？还是说……你真的喜•欢•我了？”
　　听他这样一说，蔡碧晴二话不说推开身边如此可恶的家伙！
　　她不敢直视眼前的伙，慌忙别开头来，寻找能让她把注意力转移的物体，可是还是不可以的。
　　看，心不断地加快速度的脉动。
　　因为被人说中了而心虚的问题吗？
　　一直以来她认为秋雨凉是一个犹如白马王子那样风度翩翩，优雅温柔的美少年。与人笑谈风声，仿佛旁边的簇簇花朵都为他而艳丽绽放。
　　可是现在他就是一个喜欢捉弄人，露出邪恶般的笑容，周围所有事物都为之黯然失色。他是一个恶魔，却带着天使的面孔。
　　但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深深不拔地喜欢上他，甚至是到达爱的程度吧。
　　不然心怎么会如此绞痛不堪呢？
　　蔡碧晴咬着唇不放，两眉紧皱，神情痛苦失魂。
　　渐渐……她却这近距离的范围下，毫不掩饰地，在嫩白的脸颊滑落晶莹剔透的眼泪，滚烫滚烫的。滚烫得连秋雨凉也知道那种感觉，仿佛就是惩罚他。
　　滴嗒，滴嗒。
　　沿着勾勒出完美弧线的下巴，雪白的脖子。
　　滴嗒，滴嗒。
　　不小心滴落在那洁白无暇的校服衬衫上。
　　滴落在那白皙如初婴的手臂上。
　　慢慢地越来越多。
　　渲染了衬衫与手臂，宛如朵朵水莲游浮在岸，舒展花瓣。
　　慢慢地那细长的泪线变成狂浪的洪流，溪水般的伶仃声儿化成伤心悲歌的河涌！

　　她在他面前，这么近距离失声痛哭。甚至比遇到雷声暴雨孤伶一个人还要厉害。
　　他在她面前，这么近距离观看到她那痛哭的样子。甚至比在窗看到她，心痛得更加厉害。
　　好象心还要比眼前这个少女更加千般绞痛，千刀万割！

　　原来泪可以这么杀人的。

　　秋雨凉顿时煞白了那俊俏的脸，面容难堪。他缓缓地把手臂触摩到那滚烫的根源。
　　轻而不失温柔地触摩。
　　抹去为他而流下的泪水。
　　始终怎么都无法一一抹去干净。

　　“对不起。对不起。”愧疚难受的语调，温声细语犹如唱着一首悲壮的歌。化染了整个室的寂寥，化染了那滚烫的源头，一一化染。

　　“对不起……”他边说边用手抚擦那红肿的眼皮。
　　“对不起……”他倾身，嘴唇蜻蜓点水落到那红肿的眼皮，接着慢慢往下，往下，顺着那滚烫的路线，脸颊，鼻子，下巴……
　　那如樱红的嘴唇的温热代替了滚烫，所触之处，温热无比。触动了两人心底的弦。温热的汪洋迅速蔓延全身。
　　他移到她的小嘴唇角，呢喃着千万个对不起，轻柔的水，宛如向爱人诉说他对她的爱意，对她的爱。
　　四眼双闭，嘴唇与嘴唇的碰触，冰凉与温热的交融。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颤动。
　　呢喃的声音在这小小空间消失其中，哭声也被淹没在这吻上。

　　二十五、
　　第一次这么亲近。
　　粉嫩的小嘴，小巧的鼻子，微红的眼睛……
　　不禁会泛起红晕，红起脸来；
　　不禁想捏一捏她的鼻子；
　　不禁想亲吻她，亲吻她红肿的眼睛，吻去为自己而流的泪花。
　　不禁亲吻她……

　　如同窗纱羽毛般抚过嘴瓣，想要更加的深入，更深入！追切她的存在感！

　　倏尔，小小的空间中充斥着一道响声！
　　“啪！”
　　然后是一片静谧。
　　蔡碧晴咬着被吻的唇瓣，从中扬起一只手来，在无形的空气中画出一条完美的弧线。
　　秋雨凉只觉脸上忽如悄近的风，接着便是响亮的一巴掌！
　　脸上的火辣，印着五个猩红的手指头！
　　秋雨凉恍然惊醒，愕然瞪大双眼。

　　待了半响，秋雨凉突然冷哼出声。
　　“原来这也是我一相情愿啊。”
　　嘴角明显得流泄出触人的红，那点红，嫣红如枫叶的血迹。
　　却让那鬼魅邪恶的笑容更加魅丽妖娆。
　　低着头，走下床，快速走向房门，脚步却顿住了。
　　留给蔡碧晴的只有坚毅挺立的后背，和那喑哑低沉的声音。
　　——“我不会再出现你面前的。你好好休息吧。”
　　便是关门的响声。

　　然而只剩下蔡碧晴一人的医务室，突然觉得十分寂寥，泛出无比压抑的空旷之感。
　　门的背后，黝黑的头颅抵着门上，缓缓滑落的身子。
　　他承受的只不过是那少女再次簌簌落下的眼泪与抽噎声。
　　他合上了疲倦的眼皮，顿生感得疲累。
　　心房很沉重，不是一般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