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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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次日，凌玲铃就向西湖边寻那座名叫“鲜花满楼”的小楼去了。关于那座小楼，竟有许多人知道，得了旁人的指路，不费多大的力气，凌玲铃就找到了那座小楼的所在。
不必敲门，因为“鲜花满楼”的门时常是开着的，凌玲铃踏着台阶走了上去，她听见有琴声，于是就和着那琴声行走，琴声急，她也踏得急；琴声幽幽缓缓，她也就轻轻慢慢，等一曲终了，她也就正好踏过了那最后的一个台阶，见到了抚琴之人，果然是花满楼。
花满楼将一曲抚罢，便站身起来迎客，请凌玲铃坐，又为她倒茶。茶杯精确地放在了凌玲铃的身前，茶杯里的茶水停留在了它应当停留的地方，一点儿也没有溢出来，这样子的人，竟会是个瞎子么？
凌玲铃现在也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她从前也见到过许多的瞎子，他们大多都在怨天尤人，颓废地生活着，而花满楼却将自己照顾得这样好。
她从一进来就开始注意这座小楼里的摆设，毫无疑问，这里本来应当有许多的鲜花，但是现在，这座小楼里却只有一些凋零的花朵，还有一些带有泥土却没有花的花盆。
不过，到底是很雅致的地方，墙壁上还挂了一些名人的字画，不过名人字画中还出了个叛徒，其中有一幅画凌玲铃看来看去还是没看出到底画得是些什么东西。
空气中漂浮着的是淡淡的水沉香的味道，应当是方才花满楼抚琴时燃上的，对了，还有琴，还有一整套的茶具，桌上甚至还有一本未“看”完的书，她可以想象，这座楼的主人在平时的生活状态，是多么的悠然自得，多么的自由。
“这座小楼真的很好，非常好。它的主人很好地照顾了它。”凌玲铃突然说，她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但也不爱说假话，她是真的觉得这里很好。
这地方让她想起了一个久远的梦，她也曾经想拥有一座小楼，但不是在西湖边上这种人很多的地方，而是在一个风景很好的山上，小楼被层层叠叠的树木掩映着，是不被人所关注的，她可以在那里做一切的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不被别人管束着的，是完全自由的，可是直到最后，她也还是没能够实现那个梦。
所以现在，当她看到花满楼和他的小楼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会行走的梦。她的心忽然放开了一些，觉得自己在这里可以无顾忌得说些话。她觉得在这一刻，她和花满楼的心是有些相通的。
“其实，正相反，我时常觉得是这座小楼照顾了我。”花满楼微笑着说出了这句话。花满楼也能模糊地感觉到，就在刚才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姑娘似乎放松了下来。
“我可以在这座小楼里走一走吗？”凌玲铃问。
“当然可以。”花满楼是这样回答的。
于是，凌玲铃就站起来在周围走了走，她走到那幅无论如何也看不出画了些什么的画前站定，那幅画就那样坦然地和周围的一众名家画作一起接受着每一个来访者的观看，却一点儿也不因为自己的模样而感到羞愧。
凌玲铃看了很久，最后忍不住问出了一个每一个来访者都想问但最终都没问的问题，他们总是怕问问题会暴露出自己的短处。假如这幅画是某一个名家画的该怎么办呢？他们害怕别人会觉得他们无知，虽然他们本来就是这样。但是凌玲铃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
她只是随口问花满楼：“花公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一问墙上的第三幅画上画的是什么吗？”
花满楼听了这个问题，先是笑了，然后说：“我以为不会有人问这个问题了，虽然我时刻准备着回答。”他也站起来走到了那幅画前，对着凌玲铃说：“其实这根本不是一幅画，这是我的一位好朋友送给我的，是他写的书法。”
“他写了什么？”凌玲铃虽然知道了这是一幅书法，但还是没看出来到底写的是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只是据他说挂起来是能够辟邪的。”花满楼无奈地说。
凌玲铃心里却闪过了一个词。能够辟邪？所以这果然是鬼画符是吗？
离开了那幅画，凌玲铃又观看了那些摆放在小楼四处的花盆，最后在栏杆旁摆放的花盆前站住了，她觉得不解，凌玲铃听说现在有些富贵人家能让鲜花在冬天开放，花满楼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应当知道这办法才是，却为什么让小楼上的鲜花陷入了凋零之地？
凌玲铃这样子想，也就这样问了。花满楼当然知道这等办法，但他却认为世间的万物有它自己的规律，花儿的开谢也是这样，花儿愿意什么时候开谢都应当随它们自己的意愿，又怎么能够强求呢？
听了花满楼的话，凌玲铃默然无语，但是很快，她又快活起来，说着花盆的位置开始一个一个问那些花的名字，花满楼都一一解答了，这小楼中的花包含许多的种类，有些她听说过，有些没有，当问到一盆摆放在琴桌旁的花的时候，花满楼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显然不是一盆花该有的名字，“她叫做上官飞燕。”花满楼这样说。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凌玲铃觉得听说书先生将大金鹏王的时候似乎有说到这个名字，但是她忘记了。凌玲铃在那个花盆前站了一会儿，还是只能看到一些泥土，这盆花的本来面目她始终无法窥见，现在还不是这种花的季节，它甚至还没有发芽。还有一些花没有认完，凌玲铃又开始行走，关于花的问答声音也继续回荡在了小楼之中。
直到问到放在书桌上的一盆花时，花满楼又一次开始了他的沉默，最后再一次说出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做石秀云，那盆花叫做石秀云，那盆花也还不到季节，凌玲铃没过多关注，只是慢慢问完了剩下所有的花的名字。
然后，她惊奇地发现，花满楼脸上一直存在的笑容不见了，那两个女孩子的名字抹去了他的笑容，让这个无时无刻不保持着快乐的男人变得有些伤感。
她觉得花满楼可能会说一些什么关于那两个女孩子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倾听者的打算。
花满楼果然说了，上官飞燕欺骗了他，石秀云恋慕着他，然而她们都已经死去了，上官飞燕被她的情人所杀，死在了一家客栈里，而石秀云则是被上官飞燕所杀，死在了花满楼的怀里。
当然，这只是凌玲铃在听完之后的一种总结，花满楼是带着一种淡淡的伤感在回忆，在他的回忆之中，她们都是非常好的女孩子，即使上官飞燕欺骗了他，他想起她来也还说起了那些曾和她在一起的快乐的时光，石秀云是他的一个遗憾，他唯一的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是个瞎子，他大概还记得石秀云脸上的温度吧。
而那两盆花，是在她们死去的地方挖来的，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甚至只是低贱的野花，连名字也没有人稀罕给它们取，然后，作为一种纪念，花满楼给了它们那两个女孩子的名字。
凌玲铃只是听，她一言不发，觉得自己并不需要说话，只是听着小楼外的热闹，感受着身边小楼主人的难得的孤独，想象着那些曾鲜活地存在的女子，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在安慰着花满楼，陪伴对于孤独来说是最好的良药。
两人相对无语的坐了许久，直到凌玲铃的肚子有些不甘寂寞地吵醒了沉浸在自己思路中的小楼主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