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江湖女儿行》朱藻

12、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我可能是真的饿了。”凌玲铃说。然后惊觉两个人那种相对无语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有几个时辰，现在午时都已经过了。花满楼也感觉到了尴尬，他不知怎么就放任自己沉浸在了许久未来的伤感之中，把客人放在一边，一点儿也没有尽到作为一个主人的责任。
　　“姑娘，在下真是失礼了，万望见谅。”花满楼说。
　　凌玲铃很快就原谅了他，并且说：“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他们就这样一起去了小楼附近的一家饭馆，吃了一些家常菜。
　　“鲜花满楼”中其实也有厨房，但通常情况下只是个摆设，因为花满楼根本不会做菜，而凌玲铃也是这样的，只要有钱，其实这些事情都可以找到别人来做，会不会也没什么打紧的，如果要是没钱，就另当别论了。
　　那家饭馆，以凌玲铃的感受，她认为味道并不算如何好，但是难得的是有人陪伴，她在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难得的是今天有人陪着她一起吃，虽然“食不言”三个字被良好的贯彻，但是凌玲铃还是觉得有些开心。
　　吃完了饭，凌玲铃和花满楼又回到了“鲜花满楼”，喝了茶，随意地说了一些事情，他们两人步行回到小楼的那段路上所闻所见，都被拿出来说，在开心地聊完天之后，凌玲铃告辞了，她在离开之前说：“花公子，我之所以现在还在杭州停留，是因为我一直想看的苏堤春晓还没有看到，正想找个时间去，花公子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花满楼“看”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到：“看完苏堤春晓之后，姑娘就要离开杭州了是吗？”
　　凌玲铃回答说：“我在杭州已经停留了很久了，可能去过苏堤，就要往别处去了。”
　　花满楼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答应和凌玲铃一起去，就约在惊蛰。
　　离惊蛰还有将近十日，不管十日之后如何吧，但在这几天中，花满楼与凌玲铃还是在互相交流着，花满楼说希望能让他一尽地主之谊，带领凌玲铃游览杭州，于是杭州城的每一个可供纪念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那些日子，无可置疑的，都是快乐的日子。
　　直到惊蛰的前一天，那些快乐忽然全都离开他们而去了。那一天，花满楼再没有带凌玲铃去哪里，那一天，他们就一直待在小楼里，凌玲铃给花满楼读了许多的她喜欢的诗，甚至还有一些文人写的笔记，民间流传的话本，其中有一句话是这样的：“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有个分开日子。”
　　听到这句话时，花满楼正在抚琴，刹那琴弦便猝不及防地划破了他的手，凌玲铃看见了却只做没有看见，继续读她的书，不久，花满楼也继续抚他的琴。
　　夕阳西下，凌玲铃要离开小楼了，她还有一些东西在客栈里需要收拾收拾，花满楼要送她下楼，在走到楼梯口时，凌玲铃突然转过身来，抓住了花满楼的一只手，说：“花公子，我曾经听你说过，当初石姑娘怕你以后见到她时认不出她，就让你摸了她的脸，你愿意摸一摸我的脸么？”
　　花满楼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没有被抓住的手，摸上了凌玲铃的脸，然而摸到的只是一只粗糙的面具，凌玲铃面具戴久了已经忘记自己还戴着一只面具了，她说：“抱歉。”
　　然后摘下了那只面具，那是一只五颜六色的面具，她又说：“我一直戴着一只五颜六色的面具，那是一只丑陋的滑稽的面具，丑陋像我的脸，滑稽是我的人生。”
　　她抓着花满楼的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而另一只没有被她抓住的手也随之而来了。
　　花满楼抚摸着那个姑娘的脸，郑重地仔细地从那脸庞的每一寸抚过，他在七岁的时候就瞎了，还不是很懂得女人的美貌，但是通过他人灌输的思想，还有书上所描写的，加上曾经抚摸过的石秀云的脸，让他对于美丽有了大概的看法，那样说的话，现在他的手所抚过的脸是算不上美丽的，他甚至摸到了一道疤痕，贯穿整个左脸，但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丝的厌恶，他只是仔细地感受着那张脸，还有从那脸上的鼻子和嘴中吐出来的每一道呼吸。
　　许久，他才把手放下，然后觉得自己再一次失礼了。
　　凌玲铃再一次戴上了那张面具，问花满楼说：“你觉得我丑么？”这话问出来，好像在期待什么，又好像没有。花满楼回答说：“不，你一点也不丑，你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我知道。”
　　他的这个回答，让他得到了一个拥抱，这是他们两人的第一次的拥抱，这个拥抱并不长，很快就结束了，凌玲铃还是离开了小楼。
　　她回到客栈之后，匆匆地吃了一些饭，就回到房间去整理东西了，其实她根本没有许多要整理的东西，唯一纠缠的是那盏《牡丹亭》的花灯，要不要带走。她又拿起那盏花灯仔仔细细地看起来，杜丽娘还在笑。
　　忽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凌玲铃开门一看，是那位掌柜娘子，她今天与往常不同，往日只是穿着普通的深颜色的布衣的躯干上，今天穿的竟然是一件颜色鲜艳的绸缎衣裳，往日素面朝天的脸上今日涂了胭脂，还梳着精致的发髻，戴了钗，这掌柜娘子本来就长得秀美，如今打扮起来更是艳光照人。
　　“姑娘，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那娘子问。凌玲铃就让她进来了。她们聊了很久，总得来说，大部分时候，只是那娘子在说，凌玲铃是一个倾听者。
　　“姑娘知道么，我曾经是江南花家的下人，从前在府里是伺候七公子的，当初夫人想让我做七公子的通房，对于一个丫头来说，可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有钱人家公子的通房，何况七公子虽说是个瞎子，生得也很是俊朗，但是我拒绝了，我离开了花家，嫁了个普通的客栈老板，和他生了几个孩子，我那相公也十分爱怜我，从不肯让我受一丁点儿的委屈，我本来以为，此生应就如此，谁知后来花公子搬出了花家，自己到小楼去居住了，又知道我在这里，顾念从前伺候他许久的情分，也时时照顾我，更是常来看看阿圆，再说，这些年来，公子都未娶妻，我心中就有个想法，近来，看到姑娘和公子，心中方觉得妄想了，我从前只道自己识时务，那日见公子送姑娘回来，心慌之下，竟然出言冒犯，才知道虽则嫁了个知心人，到底心里还是不服气的。”
　　凌玲铃不知道那掌柜娘子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只是看她浓妆艳抹地来，又鬼画桃符地走了。
　　那盏花灯，那盏花灯，最终还是放在了行囊里。
　　那一个晚上，该到休息的时候，凌玲铃却丝毫睡不着，她一直在想，但是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想了些什么，忽然，她就从窗子跳了出去，这一去就是一整夜，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天下没有不撒的筵席……”一句出自冯梦龙的《醒世恒言》。
三年过去了，我不光看完了《醒世恒言》，还看了其他的二言，然后悟出来一个道理，千万不能带着三观去看，不然会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