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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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俗语有云，有书则长，无书则短。凌玲铃这些时日来几乎是无所事事地在客栈中待着，每日也只是看些许杂书以做消遣，菜饭一类，都由客栈中的伙计送上楼来，她用毕了，就放到门口，又由伙计拿下去。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天，转眼就到了灯夕，也即是上元节。
凌玲铃本来不想出去，但听得远处有烟火之声，推开窗见天空被映得如画，想得今日街市上应当热闹得紧，便出门往街市上去了。
果然热闹。街市两旁坠了许多只描画着或是景物、或是人物、或是动物、还有市井小说中的场景的花灯，那许多的花灯下又有许多的人在看灯，有些灯上是写着灯谜的，如果能猜出灯谜，就可以得到那盏花灯。
凌玲铃从这街上一路过去，十分贪看那些绘制地非常精美的花灯，她心中最欢喜的其中的两盏，一盏说的是《白蛇传》中白素贞与许仙断桥相会的场景，另一盏则是《牡丹亭》中柳梦梅与杜丽娘在梦中相会的场景。
那《白蛇传》的一盏上头没有写谜语，想来是制作的人完成那盏灯之后也觉得好就不舍得给旁人了，又想挂出来炫耀一二，才挂在了这里；那《牡丹亭》的一盏到是可以通过猜谜得到的，只是凌玲铃不长于猜谜，所以她只好对着那盏灯笼左思右想，正在她思想间，忽然听得耳边有女子低低的惊呼声响起。
她侧头看去，可巧，落入眼帘正是那锦衣公子，他行走在这满载着灯火的街市上，但那灯火却无法夺去他的半分光彩，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谁人肯相信那是一双瞎子的眼睛呢，天地的灵气都在那双眼睛里。
凌玲铃手抚上那《牡丹亭》的花灯，不知怎么，只觉得耳边忽然响起那日坐在戏台之下听昆曲时所记得的一句唱词来“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那锦衣公子慢慢走近了凌玲铃，又要离开她远了，却在经过时，对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得她似的，那公子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向前走了，这时，凌玲铃轻轻地说了一声：“公子，你会猜谜吗？”将他留了下来。
凌玲铃在那锦衣公子身边缓缓地将那花灯上写的谜语念了：“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拾画婵娟。团圆莫忆春香到，一别西风又一年。打一物件。”又怕他没听见，便再念了一遍，才问：“公子，这个谜语你猜得出么？”
只是一会儿，便见那锦衣公子开言说道：“莫非是团扇？”凌玲铃听了，就拿着花灯去问了摊主，谜语果然是团扇，她便拿着花灯欢欢喜喜地回来了，“想不到公子你还是个猜谜语的社家呢？”得了花灯，凌玲铃心中十分开怀，忍不住笑着夸那锦衣公子。那锦衣公子听得她这样高兴，也微微地笑了。
凌玲铃素有爽朗之概，便大胆邀请那锦衣公子一同赏灯，又将他姓名问了，才知他就是说书先生口中的那个陆小凤的好友，江南花家的七公子，花满楼。还知道了他现在住在西湖边上的一个小楼里，自己一个人生活。虽则是个眼盲的人，却比许多好眼睛的人还要强得多。
两人一路向前走，一个脸上戴着五颜六色面具，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披风的女子和一个身着锦衣，温文尔雅的英俊男子联袂而行，这等奇怪的组合，不知道招惹了许多人的注目。幸而江湖人士做各等打扮的皆有，百姓们前不久还听说有一个江洋大盗欢喜穿着大红的衣服坐在路边绣花，与那人相比，凌玲铃这般也算不得什么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来说花满楼。
花满楼呢，他能够感觉得到，一个娇小的身躯正站在自己的旁边，陪着自己一同行走。那个女子的披风随着行走摇曳着，披风的角有时会扫到花满楼的身上，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心上，身旁的这个女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苏州城外的梅林、合芳斋内、还有客栈内都曾见过。
但是第一次相靠得这样近，近到茉莉花头油的味道都已经钻到他的鼻子里去了，又通过鼻子钻到了喉咙，大概是不惯于与女子接触，他现在觉得喉咙有些痒。
忽然，他听到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开始说话了，他倾耳去听，听得那个女孩子说：“花公子，咱们现在快走到河边了，花灯已经铺展得有些稀疏了，但是河边长了许多的树，树上还挂着一些的花灯，那些花灯映在水里，好看极了，河边还有一些小生意人在摆摊，有的在卖元宵；有的卖烧饼；有的在卖一些饰品，不过都不是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有几个小女孩子围着在看；还有卖河灯的，做成了莲花的样子，很多人在买，还有很多人在放，现在河里有许多的河灯了，就好像是真的一朵又一朵的莲花绽开在了水面上，现在那摊子上已经没有多少莲花河灯了，你要不要也去买一盏？”
花满楼一边听着她的话，一边用自己脑海中仅剩的关于光明事物的回忆来想象着现在街市上的场景，虽然这个女孩子的口才并不如何好，让他想象起来有些艰难，但是他忽然感动了，他知道这个女孩子是因为知道他是个瞎子才想要描述周围的场景给他听的，就像几日前在客栈里忽然走过来岔开阿圆的话一样。
最后，他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去买了两盏莲花河灯，然后，将那河灯放入了河中，花满楼许的愿是希望家中亲人身体康健，他没有去问那女孩子许了什么愿，那女孩子也没有问他。
两人放完河灯之后就相携而归了，花满楼将凌玲铃送回了客栈，凌玲铃则向花满楼约定要去看一看他那座“鲜花满楼”。
凌玲铃进入客栈时，便看到掌柜娘子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没有多管，就打算上楼，走了几阶，却听得那掌柜娘子问了一声：“是花七公子送姑娘回来的么？”凌玲铃回过头去看她，见她面上虽然有笑，眼中却带着伤感，料得其中必有故事。
然而此刻，凌玲铃实在有些累了，并不想回她的话，也就没有理，径直上楼去了，到了二楼，凌玲铃又不禁伸头看她，那掌柜娘子还站在楼梯口处，灯光映着，有些凄凉。
在房中坐定，凌玲铃将那盏《牡丹亭》的花灯放在了桌上，手抚上花灯，眼睛也流连其上似乎在细细观看，心中想的却是花满楼。
凌玲铃觉得自从见到了花满楼，自己就不怎么像从前的那个自己了，毫无疑问的是，花满楼吸引着自己，那不是像从前的男子一般因为容貌的缘故，而是一些别的什么东西，是一种气质又或者是一种力量，这让凌玲铃惶恐，因为似乎有某些不可抗拒的变化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突然，那花灯熄灭了，因为里头放置的蜡烛已经燃尽，然而杜丽娘还是手执着纨扇在花灯上，为遇见柳梦梅而微微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