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不可能的一百次机会》泠崖子

16、凡人与魔族（七）

　　翌日，胤清比轩衡早一步醒过来，刚睁开眼，一大堆不可思议的记忆便被灌入了脑中，他轻叹了一口气。昨日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像是在做梦一样，让人难以接受。

　　傻傻地发了一会呆，但想着这样浪费时间也是无用，便在不吵醒轩衡的情况下悄悄起床。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回头瞧了轩衡一眼。

　　轩衡的兽耳已经消失，这能说明他的身体正在自愈吗？

　　房间里突然钻进了一阵冷风，胤清紧了紧身上的中衣，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房门已经被打开，张易伊挺着个大肚子，手上端着个装着早餐的篮子踢门走了进来。

　　“哥哥你又不关门。”

　　胤清赶紧过去接过那篮子：“我还没换衣服，你先出去。”床上还有睡得正香的轩衡，任谁看了他的模样都会知道那是个魔族。

　　“哥哥？你干什么？”

　　胤清把篮子高举过头顶，用身体将门堵住：“这些事怎么不让下人做？”

　　“我们兄妹难得相聚，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饭。”张易伊抬头瞧了眼变得古怪的胤清，嗔怪道，“哥哥，你还不让开？”

　　“我们到外面去吃。”

　　“怪冷的，不想在外面吃。”她探头往里张望，“哥哥，你藏了谁在房里？怎么不让我进去？”

　　“没有谁，我正饿呢，这些东西我吃不饱，陪我再去拿点吧。”

　　他找了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糊弄张易伊，张易伊自然不信。她摆着张脸，故意生气道：“哥哥，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不要理你了。”

　　“这……”想着妹妹还怀着孕，不易动气，便退了一步，“你别生气，我让开就是了。”

　　胤清退开了，张易伊扶着腰往里走去。

　　房里的轩衡刚被吵醒，他裸着上半身打着哈切慵懒地靠在床上，瞥了张易伊一眼。

　　“轩衡！把衣服穿上！”胤清喝道，急忙把装着两碗粥和菜包的篮子放到桌上，去捂张易伊的眼睛。

　　轩衡默默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在哪里做错了：“胤清，不要凶我。”他可怜兮兮地说道。

　　张易伊站在原地愣住了，她把胤清覆在眼上的手给推了出去，再看了看轩衡，突然温柔笑道：“哥哥，他是你的朋友吧？”

　　胤清犹豫着点了点头。

　　张易伊忽然拍了下手：“那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就不够吃了，等着，我再去拿点过来。”

　　“我去拿吧。”胤清说道。

　　“没事，我去就好。”张易伊拦住胤清，“哥哥你不认识路，我去就好。”

　　说完便先出去了，一直站在门旁等候的侍女看见张易伊出来，马上弯腰上前扶住她。

　　“胤清……”轩衡赤裸着上身从床上跳下，移步到胤清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心偷眼看他，“你是生气了吗？”

　　胤清无奈道：“我没生气，你先把衣服穿上。”

　　轩衡恢复了点灵力，隔空取物，不知从谁处偷了件绿色长衫。

　　“胤清，我换好了。”他晃了晃手上的袖子，“所以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他摆着张脸说道。

　　轩衡又往胤清身边靠近了一步，伸手抚平那紧皱着的眉头：“如果你不高兴可以跟我说，不要皱眉，我看着难受。”

　　他皱眉了吗？怎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是妹妹的举动让他觉得担忧吧。前一刻还在说要杀死魔族的妹妹，为何在见到轩衡的那一刻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想让轩衡担心，便笑了笑：“没事。”他把粥和包子从篮子里取出放到桌上，叫了轩衡过来，“你先吃吧。”

　　轩衡本身不需要吃人界食物，只是这几日和胤清一起待着，已经习惯了陪他一日吃三餐，所以胤清也并没有觉得他叫魔族吃早饭是多奇怪的事。

　　这两人相对着坐下，轩衡用筷子敲了敲碗壁，瞧了眼正专心盯着门外的胤清：“胤清你不吃吗？”

　　他的视线一动不动：“我等我妹妹。”

　　轩衡撇了撇嘴，把筷子竖直插入肉包里，轻轻啧了一声：“真碍眼。”

　　没多久，张易伊就拿着一人份的早餐进来了，还在门口就甩开侍女扶着她的那只手，慢悠悠地抬脚走过来。胤清看到了赶紧过去扶她。

　　张易伊坐到两人中间，笑着对轩衡说道：“我不知道哥哥的朋友也会来，招待不周，请不要介意。”她将刚刚端过来的那碗粥推到了轩衡面前。

　　“你就是胤清的妹妹？”面无表情额轩衡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胤清？”张易伊转头看向胤清，笑道，“哥哥，这是你的新名字吗？”

　　“他就喜欢这样叫我，不用理他。”胤清边说边把自己和轩衡的那两碗粥交换了位置。

　　“哥哥？你干什么？”张易伊皱眉说道。

　　“我的这碗粥冷了，换一碗。”

　　“张易清！”张易伊拿脚踹了胤清一脚，还强装淡定道，“把粥还给客人。你要是想换一碗喝，我让小白再去帮你拿一碗就是了。”

　　小白是张易伊的侍女，她听到张易伊叫她的名字，就要开门走进来，却被胤清阻止：“不用，我喝他的那碗就好。”

　　“哥哥，不要失了礼数。”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轩衡并不怎么在意自己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个什么味道，本来就是陪胤清一起吃的，当然是随便怎么吃都可以。

　　但张易伊不同意：“你是客人，怎么可以让你喝已经冷掉的粥。”她冲着胤清挤眉弄眼道，“哥哥，不要像个孩子似的，把粥还回去。”

　　胤清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到嘴边吹了吹。

　　张易伊被惹急了，她也不管蛮力抢夺或许会弄脏衣袖，直接夺过胤清端在手里的那碗粥，砸在了地上：“张易清！你怀疑我？”

　　“我怀疑你什么了？”胤清甩了甩溅到自己衣袖上的东西，一双眼淡淡地看向张易伊，“我为什么要怀疑你？”

　　“你……”张易伊一时语塞，“张易清，你给我出来！”

　　胤清叮嘱轩衡不要乱走后，就跟着张易伊去了她的房间。

　　关上门，张易伊突然把摆放在一旁做装饰的花瓶推倒在地，破碎声音接连响起，胤清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并没有去阻止。

　　发泄完后，张易伊非但没有消气，还那样狠狠地瞪着胤清。

　　胤清终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不管张易伊怎样反抗，强硬地把她扶到椅子边坐下：“你怀着孕，为了孩子也消消气吧。”

　　“我不会把这杂种生下来。”张易伊指着她的肚子，“它死在我肚子里才好。哥，你会帮我的吧？钱方那混蛋把府里的药都藏了起来哥哥，只剩你能帮我了。”

　　胤清抱着张易伊，轻拍她的后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能劝些什么？孩子是无辜的吗？无辜又怎样，无辜就一定会为父母所爱吗？该让不被期待的孩子降生在这个世上吗？

　　胤清无法决定这孩子的生死，只能什么都不做。

　　“哥哥……”张易伊紧抓着胤清的手臂，抬头看他，“哥哥，你的朋友是魔族吧，肯定是魔族，白发金眸，不是魔族又会是什么？”

　　“在魔族之前，他是我的朋友。”

　　张易伊不可思议地看向胤清：“哥哥，他是魔族啊，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该死啊。哥哥，勾结魔族是死罪，你不要命了？”

　　“他只杀死了那些想杀死他的人，并没有滥杀无辜。”

　　“那又怎样，他是魔族啊，魔族就该死。”张易伊松开了抱着胤清的手，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胤清，“哥哥是不想报仇了吗？只要杀了魔族，你就是楚国的英雄，到时候你要杀了钱方一家谁又敢阻止？可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做？爹死了啊，我要让钱方一家陪葬有什么不可以？”

　　“我会杀了钱方。”

　　“你手无缚鸡之力，凭你自己怎么杀得了钱府所有人？只有杀了魔族，只有成了楚国的英雄……”两行泪从眼角滑落，“哥哥，刚才我就能杀了他，你为什么要阻止？”

　　“你在那碗粥里下了毒？”

　　“你不也猜到了吗？懦弱的哥哥什么都不做，不就只能我自己来了吗？”张易伊自嘲笑地笑了笑，“那毒药本是钱方的三夫人送来让我自杀的，可钱方还没死，我怎么能死？我把那毒药藏了那么久，原是等着钱方哪一天来见我，我便可以毒死他，但钱方不敢来，我就想用在那魔族身上也好啊，没想到却是被哥哥你给毁了。”

　　“好了，伊伊。”胤清扶着张易伊坐下，“就再等一天吧，明天，你想要的，哥哥都会帮你实现。”

　　“当真？”她又哭又笑地抓紧胤清的右手。

　　“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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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抚了张易伊，胤清犹豫了下，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轩衡却不在房里，胤清担心以轩衡那引人注目的模样会立刻被人识破魔族的身份，便出门去找他。

　　钱府所有人都知道那疯婆子四夫人的哥哥来了，虽然四夫人是个疯婆子，奈何人家怀了老爷的孩子，受宠得不得了，不敢得罪四夫人，也就不敢怠慢四夫人的哥哥。看见胤清从四夫人的院子里出来，纷纷低头避让。

　　胤清漫无目的地走着，本身他就不认识这儿的路，要找轩衡也只能随意走走找找了，只希望轩衡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不要乱跑，赶紧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不过应该离妹妹的院子不远。没走多久，他就看到了轩衡。

　　胤清走了过去，好奇他一动不动地在那看什么。

　　轩衡站在某个房间的窗前，那窗户半掩着，透过缝隙能清楚地看清里面在做些什么。

　　那两具交叠在一起香汗淋漓的□□，就算胤清从没看过如此景象，也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了。

　　脸上挂上了一抹绯红，他捂住轩衡的眼，把他拉到了一边，轻声道：“非礼勿视。”

　　长长的睫毛挠了挠胤清的手心，痒得胤清匆忙移开了手。

　　“他们在做什么？”轩衡问道。

　　“你真不懂？”

　　几声呻吟突然响起，胤清面露尴尬之色，拉着轩衡便往远处走去。

　　“我听到有人求救便去了那里，但看那两人也不像要死的模样，还在犹豫要不要救他们……”轩衡松了松领口，干咽了口吐沫，“胤清。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热。”

　　“你知道求欢，会不知道那是在交欢？”轩衡来自于“盛产”色魔的地方，他不信轩衡会什么都不懂，只以为轩衡是装不懂逗他。

　　“交欢？哦，那就是在交欢？”轩衡看向胤清的眼神里有些跃跃欲试，他伸手摸向胤清两腿之间，“胤清，我们也来交欢，好不好？”

　　胤清往后退了几步，尽量避开靠过来的轩衡，“冷……冷静一点。”

　　不满胤清的躲避，轩衡张嘴咬住了他的脖子，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想交欢。”

　　胤清忍着那痛推开轩衡，继续往后退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幸好只有几个牙齿印，并没有流出血来。

　　他重新体会到了自己与轩衡之间的差距。轩衡是魔族，魔族阴晴不定，轩衡想杀他是易如反掌的事。

　　“轩衡。”胤清转移注意力道，“我听说灵力是神魔两族力量的源泉，既然灵力能输送给他人，那是否能帮助他人迅速获取力量？”

　　轩衡不懂胤清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解释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也只能给从未修炼过的凡人输送灵力，比如你。魔族灵力与神族灵力相斥，要是给神族还有修习仙法的人族输送大量魔族的灵力，他就会爆体而亡。”

　　“你能将灵力借给我吗？不多，能让我像人界将士一样过一天就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

　　轩衡抬手就要输送灵力，胤清阻止道：“等晚上，可以吗？”

　　“可以啊。”

　　轩衡答应得毫无犹豫，胤清反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大概是非常不公平的一件事，轩衡以他的灵力帮着他活下来，而他，却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给轩衡的。

　　“轩衡，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轩衡表情微变，按着胤清双手就说：“我想交欢。”

　　“……”胤清干笑了一声，视线看往别处，“还有别的吗？”

　　轩衡撇了撇嘴，轻声抱怨道：“我在人界也遇见过别的魔族，他们养着的那些凡人对他们都言听计从，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呢。”

　　轩衡毕竟是魔族，让他来理解凡人的想法的确有些困难，胤清也没想着去跟他辩驳，刚才的那些话他只当没听见。

　　“等这件事了了，我这条命就全归你，到时候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可以吗？”

　　“真的？”轩衡喜道。

　　“不会骗你。”当然，如果他能活过明天的话，“就算这辈子不行，还有下辈子。你是魔族，活得比我长久，你去找我的下辈子，我会兑现承诺。”

　　“下辈子？喝了孟婆汤你还会记得我吗？”轩衡不满地抓住胤清的两只耳朵往外轻扯了一下，“胤清，这世上有许多凡人在今生受了他人的恩便说来世做牛做马回报，殊不知他们前世也是如此说的。还有许多男女，今生无法在一起便许愿来世，而他们的来世却是形同陌路，与他人相伴一生。我不信来世，今生做不到、不想做的事推到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的来世做什么？”

　　胤清被问得哑口无言，也知道自己是不负责的一说。正因不知来世如何，才会将此时不想去想的事推到来世。

　　“我是个穷人，还是个残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以报答你……”想到轩衡刚才说的话，他闭上双眼想了一会，深呼吸了一口，认命道，“好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报答了吗？”轩衡略有些生气地戳了戳胤清的脸，“你是我的东西，只要你乖乖跟在我的身边，我就会好好待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回去了。”

　　他大袖一甩，就往回去的路走去，胤清跟在后头，心里不是滋味。

　　魔族的灵力也是后天修炼所得，并不容易，他凭什么白拿人家的东西？虽说轩衡不要他报答，但他讨厌这种不公平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