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不可能的一百次机会》泠崖子

14、凡人与魔族（五）

　　桌上摆放了各种美食。刚进屋，轩衡的视线便集中到了那里。最近他对人界美食异常感兴趣，并不是喜欢吃，而是喜欢给胤清吃的食物是从自己手里诞生。

　　这桌上的几道菜做得好看，轩衡瞧着起了学习的想法。

　　而圣母娘娘姬云上下摸了摸胤清那单薄的身子骨，眼色复杂道：“怎么这般瘦了？”她拉着胤清走到桌边，按着他坐下，“记得要好好吃饭，就算食物难吃，为了身体也得吃啊。”

　　“喂。”轩衡冲着姬云龇牙道，脸上隐隐显出了原型，“什么意思？”这几天胤清吃的食物虽然大部分都是乐乐做的，但他也有出过力，也就可以说是胤清吃的三餐都是他准备的。明明比初见时养胖了不少，而这姬云说得像是他亏待了胤清似的。

　　但姬云完全不理他，连头也不回一下，只取了只白玉碗，站着往里夹菜：“难得有此机会，多吃一点，以后……以后怕是吃不到了。”说到最后，竟是有些伤心。

　　轩衡怪笑了一声，一把拉过胤清，指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家伙是我捡来的，现在是我在养，他要吃什么该由我决定，哪轮的到你来管？”

　　“你养的？”姬云轻笑了一声，想说些别的什么话，但还是忍住了。

　　胤清一直垂着脑袋，用长发掩盖住了一张频频皱眉的脸。

　　堂堂神界的圣母娘娘屈尊为一小小凡人夹菜，这够让他诚惶诚恐坐立难安了，而轩衡还敢如此挑衅她，胤清生怕那位娘娘会一个不高兴就降罪到他们身上。

　　“你的爷爷都不敢如此对我说话，小子，你倒是胆大。”姬云嘲讽道。

　　轩衡一下发现了那句话里不对劲的地方：“你知道我是谁？”

　　姬云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我忘了，你被那混蛋小子灌了药，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你想让我告诉你啊？我偏不告诉你。”

　　眼看轩衡的怒气到了临界值，原本想降低存在感一句话都不说的胤清只能帮着转移话题，问姬云道：“娘娘，您找我们来，是有何事？”

　　姬云眨了眨眼，态度一下从对轩衡的傲慢挑衅转换到矜持端庄上：“咳……这世上鲜少有人知道我有个儿子，如今他在远方受苦，我见他不得。你与我儿子长得像，看着你上了神界，便想见见你，以解我思念儿子之苦。”

　　这个像是人界二八年华女孩的仙子，却已是一个孩子的娘了。神族天生便可容颜永驻的能力真是让人羡慕。

　　姬云坐到了胤清对面，撑着下巴，一双眼含笑地看着他：“吃吧，你多吃点我开心。你就算为了逗我这老太婆一笑，也多吃点吧。”

　　“……多谢。”胤清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与天同岁却貌如少女的人，只能最普通地道了声谢。

　　然而姬云看着看着流出了眼泪，她笑着抹去眼泪：“抱歉，我失态了。”

　　胤清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另一边的轩衡本身对神族就没有多少好感，见到了三界第一美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意思，看到姬云哭，也只当没看见。

　　“您……为何要哭？”胤清小心翼翼地问道。

　　姬云很快收拾了突然涌上来的伤心情绪，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想让我的孩子早日受完苦，也好早日回到我的身边，然而上天过于残忍，让我孩子早日解脱的方法是要去缩短他的寿命，可我怎么忍心？我见他只是生病便会心痛不已，又怎么狠得下心去伤害他？”

　　胤清听得一脸糊涂，他望向轩衡寻求帮助，轩衡却故意装出一副在研究雕花工艺的模样。

　　该如何安慰一个女人？不，是如何安慰一个母亲？

　　在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就去世了，所以他并不是十分能理解母亲对孩子的那种感情，只能用千万人都说过的不痛不痒的话安慰道：“您的孩子一定会过得很好，所以请您不要太过担心了。”

　　姬云又冲着他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轩衡心里怪怪的，总觉得那个姬云不怀好意，像是要把胤清从他身边抢去，就故意夹了块肉到胤清的碗里，宣示主权道：“多吃点，免得再被人说我养的人瘦。”再看向姬云，说道，“喂，老太婆，你找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见见胤清？”

　　“老……太……婆？”姬云的眼角抽了几抽，虽然她会自嘲似的称自己一句老太婆，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听别人叫她老太婆。

　　“轩衡是吧？年轻就是好啊，你都不知道自己说了怎样可怕的话，在将来你会为现在对我说的话而感到万分后悔。”

　　“恩？为何我要后悔？”轩衡笑了一声，魔族向来与神族为敌，又怎么会怕敌人的一句恐吓？

　　姬云甩袖哼了一声：“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也没有用。”

　　“你脑子没问题吗？谁会跪下？”

　　姬云瞥眼轩衡：“这句话，我是在对未来的你说。”

　　轩衡倒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听说神界的圣母娘娘可知过去未来，你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那能否为我家的胤清算上一算？”

　　有求于人了，倒是会好好说话了。

　　“你家的？”

　　“我养的，难道就不是我家的吗？”

　　姬云又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上一回的预言还未应验，便不会再为下一人预言，你想让我帮他算一算？得再等几年了。”

　　“你上一回的预言是在什么时候？”

　　“千年之前。”

　　胤清偷瞧了眼姬云，有点怀疑姬云是在耍轩衡。

　　轩衡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是为谁算的？”

　　“和你一样的魔族。”

　　胤清与轩衡皆是一愣，千年前是神魔两族关系最僵的时候，圣母娘娘身为神族的领袖之一，为何会帮魔族预言？

　　“这事我只对你们说过。”姬云瞪了眼轩衡，“若是谁将这事泄露出去……”尾音化为了一声甜美的笑。

　　姬云要开始为今晚的宴会打扮了，胤清与轩衡便被赶了出去。

　　走出沁香园，胤清的心情还算不错。

　　在他小时候，吃的大部分的食物是父亲做的黑糊糊的不明物，再大点就变为妹妹做的不明物，到了烟雨城，除了偶尔能在乐乐那尝到还算正常的食物，但主要吃的还是轩衡一时兴起创造出来的不明物。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真正意义上的美食，不过碍于圣母娘娘在场，不敢多吃，只吃到了刚好能填饱肚子的量。

　　和胤清好心情相对的是轩衡满脸的阴雨密布。

　　“我怎么觉得那女人想抢走我的东西？”轩衡嘟囔着说道。

　　“什么东西？”

　　“你啊！”轩衡幽怨地看了胤清一眼，好像胤清猜不出答案是天大的错一样。

　　“……”胤清无语了半刻，“我又不是你的东西。”

　　“什么？”轩衡紧抓住胤清的手臂，“烟雨城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如果你不是我的，我干嘛还要救你？”

　　原来每晚轩衡都会来给他输送灵力，是因为将他看成了他的东西啊。

　　“也对，这条命是你救的，那就算是你的吧。”

　　“什么叫算是？本来就是我的。”他按着胤清的肩膀来回晃动，逼迫他承认本来就是他的。

　　“是是是，是你的。”胤清敷衍着回道，但不可否认，他之所以现在还活着都靠轩衡的帮忙，这条命就是轩衡的。

　　因为没有了那位仙子的引路，胤清与轩衡从千层梯上下来显得格外醒目。路过的神族皆是一脸震惊，交头接耳地互相打探那两人是谁。

　　“我们回人界吧，我不喜欢神界。”轩衡站在胤清的身后，抓着他的袖角，警惕地看着那些神族。

　　“胤清！”不知道是谁在哪喊了一句，其他神族顿时反应过来，附近的神兵开始往千层梯靠拢。

　　一位一身红衣的仙君穿过众人走到胤清跟前，先是瞧了瞧胤清的脸，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最后挥手让在场众人都安静下来，说道：“认错了，胤清怎么会在神界？别看见一个像的就胡说八道啊，苍逸，胤清是你师兄，你总不会认错你师兄吧？”

　　围观众人为某位仙君让开了一条路，那位仙君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个地位崇高的人。

　　“不是。”那位仙君在看了眼胤清后，缓缓说道。

　　在场众人一齐点了点头，看起来十分信任那位仙君。

　　身为话题中心的胤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幸好轩衡把他拉到了他的身后，才获得了那么点安全感。

　　从到神界开始，他不知该如何反应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掌控他的生死。

　　身为凡人，他应该接受自己比神族低一等的事实，可为什么这么不甘心呢。

　　“他只是长得与我师兄相似的神族。”那位仙君的食指转向轩衡那边说道，“但他，是魔族。说，你是如何隐藏自己气息的？”

　　轩衡一见自己身份被戳穿，立马抱起胤清，飞身就逃。

　　风吹下了轩衡头发上的发带，魔族的气息暴露无遗。在场的神族都闻到了在神界独此一份的味道，变出武器，跟在轩衡后面，竟在九重天之上与轩衡玩起了“你追我跑”的游戏。

　　胤清在轩衡的背上抓住了那根差点飞走的发带，将它重新绑了回去。他想着至少不能让那些神族凭味道寻人。

　　前方的神兵听到动静往后看去，疑惑为何那么多人往这飞过来，一脸糊涂地望向同僚，希望对方比自己聪明，能从中看出点什么。直到那些人过去，落在最后的几个神族解释前方有魔族，他们才恍然大悟，分了几个人也加入到追逐之中。

　　“我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见你的家人。”轩衡躲在了云层之中，他从自己头上扯下了一根白色头发，晃了几晃，便变成了三人大小的白鸽，他将胤清放到白鸽上，“它会指引你去找你的家人。”

　　“那你呢？”胤清迅速抓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轩衡的手。

　　“放心，我不会死的。”他解下了那根姬云送给他们的发带，如雪般的白色长发倾泻了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轩衡吹了声口哨，白鸽迅速地载着胤清离开。

　　在神界突然出现的魔气瞬间吸引了那些嗅觉灵敏的神族，魔族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忽视了那个逃向人界的小小“神族”。

　　只不过远方那两位看清了一切的仙君除外。

　　祁炎抱着肩，用手肘推了推苍逸：“止住你的杀心吧，气息都暴露出来了。带药了吗？”

　　“需要你废话？”苍逸瞪了祁炎一眼，从怀里拿出了个镶有几颗宝石的小瓶子，从中倒出了几颗白色的药丸，一起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