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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4天罡 ...

  •   袁天罡,雅士巴地京昆人,袁守懿次子,曾任洛阳资官令。他初到洛阳,定居于清华坊,以相术闻名于洛阳。

      当时杜淹、王珪和韦挺三个人来见袁天纲,请他给看相。袁天纲预言杜淹将以文章显贵而名扬天下;王珪不出十年将官至五品;韦挺面相如虎,将出任武官。并预言三人为官后都要遭贬谴,届时大家还会见面。果然在唐高祖武德年间,杜淹以侍御史入选天策学士;由太子李建成举荐王珪当上五品太子中允,韦挺出任武官左卫率。三人正当仕途一帆风顺时,没想到受宫廷政变牵连一起被贬隽州。

      杜淹至今未回长安,王珪更是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但实际上,袁天罡当时并没有看出王珪有性命之忧,他命不该死。

      这是他第一次相人出了差错。

      之后就是太白见秦分,隐约有帝位动荡的征兆。他心下不安,又算了一卦,那两枚铜钱居然笔直的立在了桌面上,什么都没显示出来。

      他为此困扰了许久,疑惑是不是入世太久,技艺退步了。碰巧大师兄孙思邈经过洛阳,袁天罡便将此事说与了他。他们师兄弟三人,唯大师兄不曾出世,一心向道,完全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不仅懂相人卜算,更是精通了师父那妙手回春的医术。

      孙思邈听他说完,掐了下食指,不出须臾,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袁天罡第一次见大师兄眼里出现诧异,他已近耄耋,出生于西魏,经过几次更朝换代,众生万象入于他眼,心性早已平和,什么都激不起涟漪。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大师兄露出这样的神情。

      袁天罡直直的盯着孙思邈,等着他的解释。

      “孽徒!”他咬牙切齿道。

      袁天罡心里一惊,大师兄早年收了个李氏的孩子作为入门弟子,他是知道的。只不过这弟子早夭,后来大师兄也没提起了,怎么现在......

      孙思邈甩了下衣袖,对袁天罡道:“收拾下行礼,随我去长安。”

      袁天罡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辞了官,跟着孙思邈前往都城。

      路途中,他知道了那个早夭的师侄,就是当今的晋阳长公主殿下。

      执起茶壶,满了宽大的茶碗,袁天罡道:“师门规矩,只收男不收女,师兄你可是违反了门规。”

      长安城内,车水马龙,熙熙攘攘,茶馆里也都是客人。

      孙思邈看了一圈,语气生硬道:“吾徒玄霸已死。”

      袁天罡无语的摇了下头,“若真是如此,师兄你为何拉我来这繁华的长安?”

      “不就是见你那个小徒弟的么?”

      孙思邈眼神沉了沉,他的确是前来见长公主,只不过那人已不是他徒弟了。

      “袁上师?”

      一声粗犷的呼唤,带着他乡重逢的惊喜。

      袁天罡转身,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站起笑着拱手道:“窦将军,多年不见。”

      来者是窦轨,现左仆射。

      大业末年,天下大乱。窦轨曾于这段时间客游德阳,彼时他还很潦倒,而袁天纲恰好也在德阳,窦轨便请托袁天纲给自己看相。

      袁天罡道:“公额上伏犀贯玉枕,辅角又成就。从今十年,后必富贵,为圣朝良佐。右辅角起,兼复明净,当于梁益二州分野,大振功名。”

      “你前额到发际骨骼隆起,一直连到脑后的玉枕处,你的下巴浑圆肥大,下巴右侧隆起,而且明洁光亮,必定在梁州、益州大树功业。”

      窦轨曰:“诚如此言,不敢忘德。”

      武德初年,窦轨果然发迹,他跟随圣人起兵反隋,立有战功。

      “多年未见,上师依然如此仙风道骨,令人心生仰慕。”窦轨笑道。

      “将军谬赞。”

      窦轨捋了捋胡须,嘴边笑意不变,心里却在计算着。袁天罡相人之术十分了得,不少重臣都曾在他那算过面相,难得他出现在长安,刚好请他去看一下荆王殿下。

      是否身有王气、可为天子。

      窦轨是太穆皇后的堂弟,也是当今太子的舅舅。太子不被废,他自可安享荣华富贵,一生无忧。可如今圣人对太子越来越失望,言语之间诸多不满。窦轨也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恰逢万贵妃和荆王前几日对他抛了橄榄枝,太子被废,大郎年幼,比起立皇孙,圣人立荆王的可能性更大些,于是便站在了荆王的身后。

      左仆射相邀,袁天罡不敢拒绝,正打算跟着他去荆王府。谁料一直静默不语的孙思邈突然开口道。

      “帝位不出窦氏。”

      短短六个字,镇住了威风堂堂的窦轨。

      帝位不出窦氏?

      是说荆王登不上大宝?太子不会被废?还是圣人会立皇孙?

      窦轨心中百转千回,却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师兄......”袁天罡轻声唤道。

      孙思邈自袖内掏出一块碎银,放在了桌案上,起身离去了。

      袁天罡对窦轨道了声告辞,连忙追了上去。

      “师兄,这般机密,为何直接告诉了他?”

      袁天罡也不是算不出来,只不过不想如此简单的就告诉了他。

      卜算,是损耗天命的。

      “你入那荆王府,对荆王说他不能为帝,你还有命走出来吗?”孙思邈不看他,自顾的往前走,边走边说。

      “荆王是那般小气之人?”袁天罡不信。

      “早与你说了,皇家无情,就知道你没听进去。”孙思邈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荆王庶子,母为宠妃,被主母窦氏和其子女打压了那么久,岂能没些龃龉?亲兄弟都能互相残杀,更何况异母兄弟呢?

      袁天罡如果真的跟窦轨去了荆王府,只会被盛怒的荆王殿下叱为妖道,当场处死。

      穿过热闹的东市,来到永兴坊。孙思邈环顾了一圈,笔直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袁天罡见周围富丽堂皇,井然有序,立刻就明白大师兄是来找他的小徒弟了。

      果不其然,孙思邈敲响了公主府的朱门,对开门的小厮道:“与你主人说,袁天罡求见。”

      袁天罡:???

      小厮礼貌的笑着道了声:“请稍等,小人这就去通报。”

      回来的不是这小厮,而是李淳风。他本来就在长公主处,听闻小厮汇报,激动的亲自前来迎接。

      师叔长年定居洛阳,居然来了长安,李淳风很是开心。

      到了一看,除了师叔,师伯也在!

      李淳风灿烂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并不是不想见师伯,如果单单是师叔,或单单是师伯,李淳风都会很欢迎。但两人一起来......

      那必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他咽了下口水,行师门礼:“淳风见过师伯和师叔。”

      袁天罡扬了下眉,没想到见到了小师侄,道:“你居然在此。”

      孙思邈早就知道他在此处,语气平淡的道:“长公主呢?”

      李淳风头更低了,“殿下在府内等着呢。”

      “带路吧。”

      “是。”

      “不知师伯前来所为何事?”李淳风试探着口风。

      孙思邈瞥了他一眼,未言一语。

      李淳风明白,那是在说与他无关。

      袁天罡忍着笑意,向一边看去。此时正经过亭台楼榭,阵风刮过,水波缥缈,隐隐约约,有一丝紫气。

      此处风水极好,袁天罡初入府就知道了。只是这紫气......

      虽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着。

      袁天罡收回了视线,内心卜算着。此卜代价之大,远超以前所有占卜。但是袁天罡仍旧选择看下去,隐隐约约,看到了四个字。

      女主......

      “天罡!”

      一丝厉喝在他耳边炸起,袁天罡浑身一凛,睁开眼睛,看到了师兄怒不可遏的脸。

      “你是要耗尽你的命数吗!”

      袁天罡心里一叹,说实话他对于生死真的无所谓。自从学会这八卦,他就深深沉迷于卜得天机。如此就好像,他与那冷漠残酷的天命,融为了一体。

      不过看师兄这么在乎,他告饶道:“师兄莫气坏了身子,我什么都没看到,不作数的。”

      “最好如此。”孙思邈恨恨道,“你现在此处等我,我与长公主要单独说些话。”

      袁天罡颔首,“师兄你且去便是。”

      李淳风伸手朝向前方,恭敬道:“殿下就在那里。”

      送走了孙思邈,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我和师兄从小相识,第一次见他如此焦急。”袁天罡道。

      李淳风:“我这几日夜观天象,紫薇星动,国祚有变。”

      紫微星,即帝星。

      “天府星呢?”袁天罡问。

      天府星,即后星。

      李淳风不解,当今圣人只立了一位皇后,就是已去的太穆皇后。天府星怎会有变?

      “天府星未曾细观。”

      袁天罡看了眼长公主和孙思邈所在的主厅,岔开了话题,“你观长公主何如?”

      李淳风敛了神色,静默不语。

      一阵风来,吹起两人的衣袍,廊檐之下,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处的假山凉亭。

      那里有一美妇人和一女童。娇小可爱的女童坐在美妇人的怀中,美妇人手执书卷,看唇形,应该是在诵《诗经》。

      “那是亭林县主和夫人。”李淳风解释道。

      “夫人?”

      “先秦王妃。”

      “真是怪了。”袁天罡抚须道,“凤起九天,她应为后!”

      李淳风颔首,他亦觉如此。

      良久,他才道:“殿下......”

      “可为女主。”

      “师父!”长公主看到进来之人,瞬间站起,惊喜的走了过去。

      她正欲行礼,却被孙思邈侧身闪开,“殿下怕是认错了,我徒儿已死。”

      长公主弯下的身子僵了僵,还是拜了下去,复而起身,道:“在我心中,师父永远是我的师父。”

      孙思邈摇头,“我没有不遵师命的徒弟。”

      大业八年,阿娘窦氏病逝,她心伤难过,又自恨没有能力救下阿娘,于是求师父教她医术。

      那时候师父说。

      “不可祸乱朝纲,大权独揽。”

      长公主的脸浮现些许惭愧,即便不是有心为之,结果的确是如此。虽说没有祸乱朝纲,大权独揽是不争的事实。

      朝内文武百官,文以裴寂、唐俭为首;武以李靖、柴绍为首;皆拜在了她的门下。

      就算是荆王,在她面前,也不得不放下皇子的自矜,百般讨好。

      将来再将大郎养于膝下,请阿爹立大郎为皇长孙,她来持国。

      那可真的是,权势滔天,与女帝无异了。

      可是。

      “师父,我没有结党营私,以权谋私。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百姓和民生。”长公主抬起头,面无愧色,她既没有戕害皇子,也没有迫害大臣,没有做一件错事,为何要觉得羞愧?

      “那不重要。”孙思邈语气严厉,指责她道:“你乱了命数!逆了天命!懂了吗?”

      “那秦王,明明就是帝星。秦王妃,则是后星。然而你将帝后分离,害的秦王惨死,天府星也黯淡无光!”

      “那日我与你说了什么?”

      “来者即是客,不要插手太多。”

      “又百般叮嘱你什么?”

      “切勿动情!”

      “你呢?不仅动了私情,还试图拯救这天下所有的女子。”

      长公主猛地抬头,欲为自己解释,申辩自己没有做错。

      孙思邈如看透了她的想法一般,还没等她张口,就怒斥道:“你没做错?因时制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你仔细想想你的想法是否可行?是否适应这个时代!”

      “就算那是个好东西,不代表现在的百姓就需要。”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听完孙思邈的训斥,过了许久,长公主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问:“这个时代不适应,那师父觉得,什么时代才适应呢?”

      孙思邈皱眉,想了想,道:“或许千年之后吧。”

      长公主笑的凄惨,眼神真挚,略有水光,“若我说,千年之后,人们还是不接受呢?”

      就算人民生活富足了,社会安定了,各种天灾人祸都能够应对了。

      男女平等,却还是像遥不可及的梦呢?

      “......那便是天意如此,不得强求。”孙思邈叹了声气,声音软了几分。

      长公主不接受这种说法,“天意到底是什么?”

      “天命又是什么?”

      “为何它要如此安排?”

      “为何女子做不了自己的主?”

      “天意错了怎么办?”

      “天命不想接受又怎么办?”

      长公主垂下双臂,握紧了手,抬头高声道,仿若是在控诉那冷漠无情的天神。

      “我为什么要逆来顺受这不公平的一切!”

      “我既然生于世上为什么不能追求我想要的!”

      “我又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能掌控他人的生活,而我们光是活着就很艰难!”

      “如果这就是所谓天意......”

      一滴晶莹的泪珠溢出,从眼角流下。滑过脸颊,粉碎在地面上。

      长公主平了心绪,眼神坚定而锐利,散发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

      “那么我便逆给你们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54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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