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2元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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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门变后，建成不愿为太子，上书高祖，欲出家为僧。帝大怒，禁闭于东宫，建成自此失宠。
——《新唐书·卷十三·列传第三》
四月十五日之后，长安风起云涌。
当今圣人三个嫡子，死了两个。最名正言顺的太子又被幽闭于东宫，让圣人大失所望。原先牢固的储君之位，动荡了许多。皇子们和群臣都蠢蠢欲动，欲上奏另立太子。其中最受圣人喜爱和大臣追捧的，就是荆王。
荆王李元景，圣人第五子，母为万贵妃。性恭顺，特蒙圣人亲礼，工于书法棋弈。其母万贵妃，性柔和，为帝所礼，宫中事一一咨决。
除去圣人原配太穆皇后，便是万贵妃身份最为贵重。故嫡子之外，也就只有荆王可为太子。
这几日圣人微恙，荆王更是每日必前来入宫请安，嘘寒问暖。惹得圣人一阵感怀，言语之间大有荆王纯孝，可为太子之意。
此言传到长公主耳中，她笑了笑没说什么，阿爹那么注重嫡长，就算大兄如此令他失望都没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只是罚大兄回去闭门思过，怎么可能要立五郎。
阿爹不过是趁局势动乱看哪些大臣要惹是生非，然后一网打尽罢了，一旦有人要上奏立五郎为太子，这人离死期也不远了。
无垢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她对圣人了解不比三娘，多了一层顾虑。
“你还是去提点一下太子吧，何必惹圣人不快。”她劝三娘道。
五郎若为储君，不仅与她们无益，甚至还会遭到忌惮。无垢想的长远，对她们来说，若想长相厮守恩爱一生，长公主手中的权势不能放下。
哪怕新君继位，也不能放下。
思及此处，无垢心里就有一丝遗憾。她还是秦王妃的时候，虽为他人/妻，但身份贵重，能帮到三娘，彼此相应。现在恢复了自由身，却帮不上她什么了。
秦王行刺太子失败，其妻妾、子女废为庶人。亭林县主李长歌早就交由长公主抚养，逃过一劫。秦王从犯，全部斩首于午市示众。
到底还是大兄仁善，前去求情，免了个株连九族之罪。
行刑前，尉迟敬德闻言，抚面而泣道：“某无颜面对秦王，更无颜面对太子殿下！”
由此，太子宽厚仁善之名传诵天下。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百姓歌颂的太子，未来的千古明君，却要出家为僧，圣人焉能不气？
三娘轻叹一声，她其实能理解大兄的心境，强人所难也非她所愿，“我自当尽力，只是志向一事，还需本人决定了好。”
正当此时，李依进来了，福了一礼道：“殿下，万贵妃命其婢女送来了几株上好的天山雪莲，正在殿外候着呢。”
三娘与无垢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笑意。
万贵妃在还是万氏的时候，对嫡子和嫡女，虽礼遇，却无敬重珍爱之意。现其子欲争储君，倒是不得不拉下面子，来向她这个长公主示好了。
毕竟得到了长公主的支持，就得到了李氏宗亲的支持。
“收还是不收？”无垢笑着问。
“收，当然要收。”三娘也笑，“不仅收下，还要回礼过去，回一份大礼过去。”
“李依，去挑数十个上好的东海夜明珠送过去，就说本宫感谢贵妃厚爱，以此聊表心意。”
无垢以手掩唇，嗔了三娘一眼。
还聊表心意，回的礼有人家送过来的几倍都不止，这是暗示万贵妃长公主实力雄厚，顺便震慑她不要乱动啊。
“你倒是大方，那夜明珠也没见你送给我过。”见李依出去了，无垢幽怨的看着三娘道。
以前是秦王妃的时候，秦王/府库里也是奇珍异宝不尽其数，她看都不看一眼。现在她跟着三娘来到了安仁殿，一分/身家都没有，反而在意起来了。
三娘笑她：“何必送你呢，我都是你的，我的自然也是你的。”
无垢嘴角翘起来，又掩下，手悄悄的凑过去，与三娘交握，偏偏脸上不动声色，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三娘低头耸肩，无声的笑。
无垢还是很好哄的，她也不是真的耍性子，只是变着法的向三娘寻求宠爱罢了。三娘很懂，故而每次都能快准狠的将无垢顺毛。
顺完毛还能亲亲抱抱，看她臻首羞红的脸。
“过些日子，等阿爹身体好些了，我们便回府。”三娘松开了无垢，安抚她已然动了情的身子，气息不稳的说道。
到底是在宫内，宫禁都在圣人的掌握内，饶是长公主也担心隔墙有耳，被圣人发现，不得不小心行事。
无垢眼中潋滟，闪着令人心悸的水光。刚消下去的红晕再度爬升，她羞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只轻轻的“嗯”了一声。
无比乖顺，可爱至极。
三娘抑制不住心中的爱意，对她的脸颊又吻了一下。
午膳后，长公主正在批阅奏章——圣人染恙，一些州郡府衙之事就交给了她来看，李依进来通传，东宫太子门大夫魏征前来拜见。
那日程知节放过了他一命，没有伤到他。事后圣人论功行赏，左迁太子门大夫，位四品，秩六百石。众人皆眼红于他，以命相救太子且大难不死，来日太子登基，他便是位极人臣，于九卿之上。
但魏征心里却只有太子出家一事，愁的食不下咽。思来想去，觉得太子重情，还是来求助于长公主殿下。
“臣魏征，拜见长公主殿下。”
“请起。”
魏征起身，抚平了身上的绯色官袍，腰间的银鱼袋很是衬他。
“臣今日来见殿下，是为太子。”魏征表明来意，“如今圣人染恙，太子被禁，诸多事务上不达天子，下不至万民。”
“长此以往，绝非善事。”
“臣今日斗胆来请求殿下，去劝说圣人和太子一二，也是为我大唐百世基业，长盛不衰。”
长公主放下了奏章，心中升起一丝赞赏，不愧是魏征，能言善辩，深明大义。
只不过，还是想做会恶人，刁难一番。
“你所言极是，只不过本宫在想，门大夫如此殷切，是怕太子被废，耽误你大好前程吗？”
魏征很是沉稳大气，没有被激怒，“若太子被废，陛下庶子数十人，哪怕是荆王殿下珠玉在前，也免不了其他皇子心生不平，欲成大事。于群臣计，可择主而利己；于国家计，百害而无一利。”
“还望殿下明察。”
“门大夫心有万民，是国家之幸。”长公主夸赞道，“此事我必会从中周旋，只不过......”
她顿了顿，笑道：“太子于我不止是太子，也是大兄。他若一心遁入空门......”
魏征颔首，行礼道：“殿下尽力便是，臣也不敢强求。”
长公主满意了，端茶送客。
太子被困于东宫，群臣不敢拜访，长公主却是没有太过在意。她和圣人说了一声，得到了准允，带着些珍贵的药材就过去了。
圣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实际上早就心软了，只等太子前来服软认错。他已到知命之年，就这么一个嫡子，怎舍得严惩，奈何太子偏偏无动于衷，只能让三娘前去走动。
入了东宫，先去看嫂嫂郑观音。她没受什么惊吓，性子又稳，宠辱不惊。故这番波折于她而言算不上什么，只是不能出宫与她们相见，偶尔会有些寂寞。见到了三娘，当即笑了，她清茶淡话，招待周备，与之前无异。三娘见状，放心了下来，再去找大兄。
太子终日将自己锁在书房里，食宿都在此处，门外的太监见长公主来了，行了礼便进去通报。
“请她进来吧。”
太子的声音传了出来，长公主撇下女婢，独自走了进去。
“三娘。”太子唤道。
他面墙而坐，双目未睁，身上只一件简单轻薄的外衫。
“达摩祖师面壁九年，悟上乘佛法，创东土禅宗。”三娘在他的身后站着，双手负于背，“大兄这般，想悟出什么？又想创些什么？”
“你也知道菩提祖师？”太子睁开眼睛，转身问道。
“稍有了解，不及大兄。”
太子知道三娘在自谦，她博闻广识，通晓古今，既是说出来了，必是有所涉猎的。
“四门游观你可知？”
三娘点头。
佛教创立者释迦牟尼是位王子，自小受养在浮华的宫殿，生活优渥，不知人生疾苦。年少时出城分别见到老人、病人、死人，心生感慨。当最后看到出家沙门，便决心出家。
这便是四门游观的典故。
说起来，和大兄，倒是有点相似。
“我儿时受养于宫廷一段时日，姨奶奶，便是隋文献皇后，笃信佛教，赐予我小名吡沙门。”
三娘知道，为此阿娘还介意过一段时日。
“吡沙门，意为多闻多福。可我知晓的越多，对着天下了解的越多，心中却越是苦痛。”
“为了这天下，军阀交战，生灵涂炭。”
“为了这天下，兄弟反目成仇，互相残杀。”
“生老病死、忧悲恼、怨憎会、恩爱别离、所欲不得。”
“佛曰人生八苦，不外如是。”
“我当这太子，当这皇帝，救不了天下。”
“但我入佛，却可普度众生。”
三娘听罢，只觉得大兄心坚如铁，志不可改。就算是阿爹强行将他困在东宫，驾崩之后传位于他。三娘相信，大兄绝对会如南朝皇帝箫衍那般，四次出家，只为求佛。
“那阿爹的身后事，谁来打理呢？”三娘问道。
先帝崩后，只能是太子，即新帝操办丧事。三娘这般说法，也是在问他属意谁。
荆王？还是不到两岁的大郎？
太子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是你。”
三娘心一跳，眉目讶异，“大兄在说笑？”
太子缓缓地摇头，“不是，阿爹信你疼你，无论谁为储，料理身后之事必少不了你。”
“而且，我也有些私心。”
“大郎年幼，难免有人心生戒心，有意加害。”
“你来持国，护着大郎和这天下，我很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52元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