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逢 才华横溢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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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敲了敲门，将陈昭荣办公室的茶具清洗好送了进来，看着年纪和自己小女儿差不多的秘书不仅有些唏嘘。年近六十的他从来不会认为自己年纪大，哪怕是没有了当年的冲劲，决策也更偏向稳妥，他都始终认为“老“这个词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仿佛他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天之骄子。
可是刚刚陈宸的质问妈妈的死，让他力不从心了，甚至有些慌张，这些弱者的应急反应已经开始渐渐出现在自己身上了。他也有内心尘封的秘密，有软肋，有弱点。其实他差不多快忘记了，曾经的他也是个愣头青，而让那个他成熟的源头是戚蔓。
那个让他神魂颠倒，愿意为其死，也愿意为其生不如死的活着的女人。
如果她还在的话，陈宸应该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应该不是这样。
戚蔓曾经问过他，“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想叫什么”。不是什么文人的陈昭荣随口就说，“叫陈宸吧！”
“为什么？”
“一是叠词容易记，二是男孩女孩都能用，三是良辰美景，我想给你世界上最好的家。”
茶几上的水沸腾了，陈昭荣倒进紫砂壶中，看着烫得卷缩中的普洱慢慢伸张开自己，被迫散出了刻意隐藏的味道。
第一泡水要倒出来，意为洗。洗尽铅华与狂妄。“你把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挪走去投资那个戏子的新戏，信不信我让你坐牢“。二十多年前董事会的呵斥声清晰的回荡在耳边。
第二泡水倒进另外的器皿中放置，否则沸水与茶叶遇久之则浓，下一泡淡而无味。“我们彼此冷静一下，孩子是我做主生下来的，她如何长大和你陈昭荣一点关系都没有！“戚蔓生前最后一句对自己的话，是一句气话。
倒入茶杯中稍加静置，让水温适宜，口感适中。太平间里，九尺高的男儿哭到没有声音和眼泪，用宽厚温热的手掌隔着玻璃细细抚摸着躺在此处安静又美好的面孔。原来世界上还有一种死亡竟然是权力的一种趋吉避凶的手段。
陈昭荣放下杯子，并没有喝泡好的茶水，然后走到办公桌，拿起相框中的合影，对着空说：
“对不起”
如果不是冯编辑带路，陈宸绝对找不到这所隐藏在商业区里面偏僻的私人会馆，开门的侍应见到冯编辑，便带他们转几个弯来到最里面的房间。
刚在日本拿到亚洲最佳导演奖的张导，此时正端坐在落地窗前的茶位上与人攀谈，他整个人瘦干得像个老头，但眉眼中有一种皎洁的光，捕捉到冯编剧之后，马上抬起手中的烟晃了晃。
容纳十几个人的房间看起来很宽阔，在靠墙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经常在电视上见到的三线女明星正和身边的两个男士嬉闹，似乎说到了某层心照不宣的事情，几个人会心一笑。
冯编剧轮番和人打招呼，却没有着急介绍陈宸，她跟在后面尴尬的微笑，众人已经默认是冯编剧的小助理。大家百无聊赖的闲聊了许久，却没有人落座餐桌。
门口传来了高跟鞋的响声，节奏缓慢而懒散仿佛带着一种在雨后卷着羊毛毯刚睡醒的倦意。令人舒服的声音持续一段之后便停止了，陈宸寻着声音消失的方向望去，高跟鞋的主人迈进房间，8cm尖锐的鞋跟被房间内地毯柔软的包裹住。
目光对视的瞬间，陈晨整个人完全傻掉了——是上次试衣间的那个女人，那种优雅的调性，那burberry流苏披肩下忘不掉的肌理。
女人脚踝上的系带，一直延到脚弓，勾勒出好看的弧度。陈宸脑海中浮现了一首叶芝的诗：
如果我有天堂的绸缎，
用金的流光和银的异彩交织镶嵌
以昼的深蓝，夜灯浅淡
和晨昏的灰暗所编制的绸缎
我会将它铺在你的脚下
但我一无所有，只剩下梦
我将它平整铺在你要踏过的前方
轻点踩，因为你踩着我的梦。
陈晨呢喃着，“可惜我只有梦，能铺在你脚下”。
没有人注意到陈晨的不自然，大家纷纷起身迎接女人。
“妹子，你今天可是来晚了，这一会要罚酒”张导看见了
“张导，作为主角怎么不先开宴，让大家饿着肚子等我这么久，各位真抱歉哈。”女人巧妙的一句话，低调让出了主权，坐在了餐桌的副主位。
张导在主位落座后，众人开始了酒桌上的周旋，从大家客套的内容上不难理解是圈子内部为张导获奖开的一个小型的庆功宴，而之所以选择这里，无非是出于大家争夺资源的一种斡旋。似乎每个人在未来都有可以合作的地方，似乎每个人都在提供着自己的利用价值。
而那个女人则是以圈内盛名的邓肯传媒高层的身份出席，言谈举止中，低调的掩盖着自身绽放的光芒。
整餐宴会上，冯编剧似乎一直在等待一个恰当的火候。而当其中某个人说出。“现在的入圈的新人太多，真正有天赋肯努力的却很少，哪像我们那个年代……”。这句话仿佛在宴会上，为不急不躁的火候加了把柴，让冯编剧锅中的水有了隐隐要沸腾的前兆。
“是啊，现在有许多新的技术能更好的塑造影视效果，但是有天赋肯努力的人却越来越少，不过说到这里，我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还算是有点才华，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帮我画了几百页的分镜脚本，还给出了两个版本。”
“后生可畏啊！”张导感叹道。
冯编剧的目光今晚第一次转向了陈宸说，“张导这可是夸奖你的意思，作为后生真的该给前辈敬杯酒多学习一下。”
“张导，您一直是我很崇拜的导演，来，我敬您，希望未来能有机会……”陈宸站起身来举起酒杯，话还没说完，冯编剧在桌下用脚碰了一下她。
“隔着那么大的桌子，敬酒当然是要走到张导身边敬才好”。冯编剧及时打断她，和蔼的语气中带着厉色。
陈宸端着酒杯走了过去，对着张导说了许多恭维的话，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端着空空的杯子转身回座的瞬间，碰上了女人似笑非笑的眼光，陈宸立刻又慌张了起来。
“几天就能画几百张，数量是有了，不知道画技如何，不如现场展示一下。”
“对对对，我们就现场找个人，来做模特。”
“齐总气质好，最展示功力。”
“酒逢助兴千杯少，画若满意喝一杯。如何，齐总。”
话题的焦点落在了陈宸身上，试衣间的女人就大家人口中的齐总。几个人在旁边起哄让陈宸画画，陌生人的瞎起哄多半是想看出丑。冯编剧点头示意了一下，陈宸也不好说什么问侍应要了纸笔在餐桌上细细的画着。
因为台布的棱纹导致纸张上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线条。不过还好，轮廓上还是单色多层次阴影很细腻体现出神情，陈宸不想勾勒那种几笔就完工的速写，或者说，画别人可以草草了事，但她不行。
众人从一开始的屏息期待变成了有说有笑，而这期间女人很配合的没有大幅度的动作，让陈宸很感激。15分钟的光景，陈宸将自己的画作递了过去。
大家传递一圈确实被陈宸的写生笔法震撼到。
“进影视圈你可真入错行了，画笔能抓住人的气质，应该去做一个画家才对。”张导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张导，您过誉了，不过抓住气质的工具并不是我的画笔，而是我的眼睛，同为表达工具，我用镜头可以捕捉一个人更深一层的灵魂。”这句话说得有点着急，在这个场合像是有些狂妄的推销自己。气氛瞬间有些紧张起来，刚喧嚣吵嚷的酒桌像是罩上了一层无形的膜，气氛安静而诡异。
“你叫陈晨？”看到右下角的惯性的签名和日期，女人问。“刚才有人说，如果你的画能让我满意就要喝酒，这杯酒的确要喝，即是敬你，也是敬有才华肯努力的年轻人”。
听到这句话陈晨有些受宠若惊，赶忙的在自己的酒杯中也加满酒，一饮而尽。
这时，在场的其他人在起哄，让陈晨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画一张，否则就敬这14个人每人一杯酒。“不就是个画画的么？多画几张怎么了？清高什么？”讽刺的声音此起彼伏。陈晨无奈的开始了埋头苦画。
不经意的抬头发现女人在看着她，表情中有几分怜悯，仿佛在叹惋即使是才华在酒桌上，也会被人呼来喝去，像是流水线的工具。
陈晨挤出了一个很苦涩的微笑，摇摇头，不敢再看向女人。毕竟身份的不对等，身体又怎么会有交融呢？
散场之后，陈晨有些不胜酒力，微醺的脸，迷朦的眼神，凭着来时的记忆努力找寻出口。
女人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在身后传来。陈晨停下脚步。待停下来看清楚来人，说了句“齐总”，便等着对方开口。
酒精的雾化下女人姣好的面庞变得更美了，陈晨慢慢抬起手，身体自然的反应让她想抚摸眼前的女人。
“如果你想进这个怪圈，或者我可以帮你。”女人说。
醉意一瞬间褪去了全身。抬到半空刚才还想触碰女人面庞的手突兀的停下了动作，庆幸，才到腹部的高度。
陈晨将弯曲自然形态的手指伸直，做握手状，说：
“那，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