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口 寻梦岩石缝 ...
-
吊灯切割出来的光折射在长方形餐桌上，让食物摒弃了果腹功能，这种过分的曝光使得每一个角度都精致绽放的食物没有胃口。陈渝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同时拥有许多种轻而易举的满足，会让满足没有聚焦点。
像眼前的菜，玲琅有序却无一突出。也如刚刚股东大会父亲又分割出6%的股权在她身上，这是今年第几次了，从市中心的房子，再到几个地处偏远的地块，再到股权。父亲用近乎讨好的方式赠于她财物。
这种关心来得太迟，小时候重男轻女的母亲始终认为第一胎女儿的缘故，父亲才对这个家漠不关心。所以陈昱霖的出现成为了一个契机，让母亲将生活的中心所有的精力放在儿子上，对陈渝甚至可以说上有几分厌恶。认为是女儿的缘故才让她所做的一切都换不回陈昭荣的一点爱。
母亲去世时，陈渝没有太多伤心。仿佛只是报纸新闻上消失的生命。所以当父亲将陈宸领回家的时候，陈渝并没有陈昱霖一样咬紧牙关的恨，反而像拥有了一件精致到可以说话的人形布偶，十分喜欢。
小时候的陈宸无条件信任她，也无条件的听话。玩过家家让她假装公主就穿上不喜欢的公主裙，让她假装小狗她就在地上汪汪叫。一次电视里一个惩罚镜头划过，陈渝说，你今天是讨人厌的陈昱霖我要像电视中一样惩罚你，陈宸就乖乖褪下裙子任由陈渝拿尺子打她，一声也不吭。甚至每一次陈渝受了委屈，陈宸都主动拿一个尺子过去，然后趴好，试图让陈渝可以开心点。
这些扭曲的游戏，是童年到陈宸消失前陈渝唯一的消遣，直到要参加访美的夏令营陈渝第一次要离开家很久，陈宸拉住她，不让她走，“姐，别去了。我可以更听话一点，别离开我这么久行吗？”。如果陈渝知道最后几天会发生那样的事，无论如何陈渝都不会去。
“她还不肯回来吗？”眼前的这个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打断陈渝的思绪。他脸上布满皱纹，发根长出白色的头发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是，那件事情对她的打击的确很大，陈昱霖还在这里，她怎么敢冒着时间可以淡化一起的风险回来。”
“那把市中心的公寓先让她住吧，昱霖这里我来跟他说。”
陈渝看着这个男人，没有因为说话停止夹菜的任何动作，8年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解决这个问题。是不是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就对他陈昭荣来说根本不重要。
外面跑车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呱噪逐渐变得清晰。声音消失在门口，陈昱霖满身酒气的拿着车钥匙进来。陈昭荣刚才还波澜不惊的脸色完全变了。
“你跟我上来”。陈昭荣摔下来筷子重步走上楼。
看着他们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背影，陈渝嘴边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爸爸近年来的将资产分散，还得多亏了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即使是亲生姐弟，陈渝对他始终是发自内心的厌恶，因为他策划那事情，让陈渝绝对服从的玩伴从此消失了8年。
严格来说陈宸在国内除了姐姐是没有什么朋友的，但与她一同回国的赵卿礼弥补掉了这个缺口，国外的留学生圈子，是个由等级划分严格交友的小型经济体。而赵卿礼像个另类，红三代的出身背景，却和陈宸这种自己打工挣学费的普通人混在一起。以至于外人一直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留学生圈子没人知道陈宸是富二代，有人问过她的父母，陈宸只说是工厂的工人。见识过她的节俭，大家便信以为真。穷留学生并不少见，只是在编导的专业里显得格格不入，连拍片的钱，都是按照赵卿礼的要求花了十几幅自恋的肖像换来的。虽然赵卿礼止于礼，但无形阻挡了许多试图追陈宸的男生。
赵卿礼说过会帮她完成当导演的愿望，之前以为只是随便说说。但现在，一身西装正装的他坐在陈宸对面滔滔不绝的介绍一位看起来40左右的冯编剧。说了许多冯编剧的代表作与接触明星，陈宸并没有太多感觉。即使这是赵卿礼费尽心思才帮她找到的国内切入口。
咖啡店的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种天气让陈宸感觉到很放松，光线不是非常晃眼，也没有完全暗淡到漆黑。握着手中的冰美式抿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在嘴中散开，味蕾似乎已经做好了迎接失败的准备。
“我最近洽谈了个新剧，你可以先尝试画一下分镜头脚本。”冯编剧拔下笔记本上的u盘，推了一下眼镜看向陈宸。说来也好笑，最初拿起画笔的陈宸是听从了心理医生的建议以这种方法来释放压抑，但是谁也没成想，画画永远是陈宸最突出的地方，在编导专业中自己永远是画画最好的那个。
“那就太谢谢您了。”赵卿礼听到这句话喜出望外。
冯编剧没有接话，望着陈宸说，“你很像我一位很有名的故人。她之前发展得很好，却...哎...”
“是戚蔓吗？”陈宸被对方的话拉进了一个满载痛苦的泥潭。
冯编剧表情惊愕久久不敢相信，平缓下来说，“听说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我不认识她。”陈宸不想承认自己与戚蔓的关系，迫不及待的打断冯编剧，她说谎的时候习惯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变得有底气，就像现在一样，“但，很多人说我的眉眼有几分像她。”
赵卿礼看到场面即将陷入尴尬，马上接过话说：“是啊，是啊，上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像戚蔓所以跟她玩的好”，事实上赵卿礼都不知大戚蔓是谁，但心底有种感觉油然而生——或者陈宸迫切想想当导演，想进入娱乐圈都与这个戚蔓有关。
窗外的雨突然停了，和冯编剧握手告别后阳光明晃晃刺痛着陈宸的眼睛。涣散的瞳孔对上了赵卿礼的充满疑问的眼睛，麻木而迟缓的闪躲着。
“哎，我不问你，你想说的时候再说。”赵卿礼摇了摇头。陈宸松了一口气，充满感激的笑了一下。
1集分镜，陈宸很快就完成了，甚至做出了些许细节不同的两个版本。和别人不同，漫长的黑夜可以让陈宸做事，专注是抛弃恐惧的唯一方法。
冯编剧收到分镜头的时候有些震惊了，毕竟数量和质量兼具是少部分有经验的人才能做到的，而把他想表达的内容绘声绘色的转换成场景，在遵从原意的基础上让文字饱满立体起来。真不是没有默契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你为什么想做导演？”冯编剧不由的好奇起来。
“自己亲手创造出另一个世界，很有趣，每一帧每一个镜头都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所有角色的命运都主宰在自己手里”，陈宸害羞的笑了一下。
“你错了，剧情从来不是由导演或编剧决定的，我们都是带着镣铐在跳舞，是遵循市场绞尽心思想出观众想看的内容，然后做给他们看。市场不存在学校里的理想主义，每一次大胆的尝试，都会有投资人站出来反对。导演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创造者，但其实他只是有着掌控全局技法的执行者。”
陈宸陷入深思，她当然知道这一切，但她同时也清楚，凡事要自己尝试过才能给出结论。哪怕逆风而行，破浪沉舟。
“冯老师，您说的对，我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要先有一个漫长的蛰伏期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然后才能够理解事情的本质，看通透后才有选择的资本。我真的很喜欢影视这个行业，希望您能给我一次机会。”
“用画面表达故事，你确实蛮有天赋，但你入行要先想好。这个行业是一所名利场，也是一处乱葬岗。”
“我想好了冯老师，这是我想了八年要做的事情。”
“后天有一个饭局，张导会出现，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随即冯编剧叹了口气说，“希望我的决定是在帮你”。
“冯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明明是在帮自己，陈宸暗自想。
“戚蔓就是个例子，她是个好演员，也是个好人，但有天赋不一定是好事，有的时候会引来杀身之祸。”
“难道她不是因为难产才去世的吗？”陈宸如鲠在喉，艰难的挤出这些字眼。
“难产？”冯编剧闭上了眼，靠着椅背显得有些颓丧。“都是说给愿意相信的人听的”
陈宸没有再问下去，在异国他乡的这些年，她早学会不听人一面之词。但这件事如烙印一般无法抹去。如果不是非正常死因，爸爸一定很清楚，他当时拥有的财力和权利也一定会有所让其付出代价。
“戚蔓死因”几个字打入搜索栏，电脑却没有显示一条与内容相关的链接。
陈宸暗自不对，难道一个明星的死亡不是众人八卦的对象吗？
“嗡嗡嗡～”电脑桌旁边的电话震动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是——爸爸。
接起电话，另外一边传来有些苍老的声音：“小宸，回国都不想见爸爸一面吗？”
陈宸沉默着，靠着窗子看着地面上低矮的人和车辆缓慢移动，许久才说：
“我妈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