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众生相》绘雾生华

2、江逐月天 中

　　“所以——柳水货回老家结婚途中失踪了，鸡崽儿吃鸡噎到现在还在医馆躺着装死，柳驰游个断袖把落叶拐走了，麻蛋他们霸刀山庄怎么这么坑。现在名剑大会五人小队只剩达令你和我……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一袭绣有盘龙凤舞的赤红披风，身形娇小的金发少女绑着双马尾，恹恹窝在出身万花谷的搭档怀里，有气无力地碎碎念。
　　“打。”万花女弟子优雅地为少女理了理鬓发。
　　“我已传书唐郁那个追命从来打不死人的坑货凑数，剩下的两个嘛……只好你我牺牲一下色相，去撩个情缘骗来打了。”
　　苏璃灼仰头看着裴素晚泛着黑气的笑容，半天说不出话。
　　“……卧槽？”
　　…
　　“……夭寿哟……情缘什么的去哪儿找嘛？！路过的要么连阿爸的十八手盏萤流莫问都打不过，要么就是断袖——扬州怎么这么多断袖！”
　　“靠谱的一问都有主了，长这么大头一回阿爸被小姐姐用那种嫌弃又防备的眼神瞪？！都有冲动去讲清楚把小姐姐拐到手了啊！”
　　念着念着，苏璃灼忽觉悲从中来，一双碧色眼眸漫起水雾，晶莹泪花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洇出一串儿暗色水渍。
　　“当我不想找情缘吗……和小姐姐牵手手都要被念，和汉子讲话超过十句就要关小黑屋，打个名剑大会还得避着师兄的暗线……怎么找嘛——”
　　注意力被闯入视线的糖葫芦夺去。
　　红艳艳，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好看的就像鸽血红宝石，可这酸酸甜甜的香气对苏璃灼来讲，却远比只能看不能吃的石头诱人的多。
　　少女强忍住糖葫芦的诱惑，艰难地移开视线，便见一面容冷肃的玄甲苍云青年正半蹲着也在看她。
　　察觉到小姑娘的视线，年轻的苍云军面色未变，一动也不敢动，浑身僵硬地厉害。
　　他紧张又尴尬地看着蹲在地上、片刻之前还伤心地一塌糊涂的少女眼睫颤了颤，心脏几乎要自胸腔跳出。
　　苏璃灼眨眨眼，泪水洗过的眼眸比天更蓝，眼圈儿尚且泛着红，抽噎着对青年说出了先前已对无数人讲过的那句话：“小哥哥，你、你需要一个情缘缘么？”
　　而浩气盟的苍云将领——秦燕川的脑袋早已成了浆糊，发丝掩盖下的耳尖烧的通红，鬼使神差地颔首，轻轻应了一声：“好。”
　　…
　　当苏璃灼带秦燕川找到裴素晚，却见自家搭档同一天策军爷相谈甚欢。
　　苏璃灼眼里一向只有搭档，极其自然地无视了那个恶人军爷。
　　可她正要走过去，又犹豫起该如何同她讲自己找了个敌对情缘。
　　不想万花友人不待她下定决心，倒是先一步看到了自己，挥手示意她们过去。
　　“素晚素晚！我……”小姑娘欢呼一声，正要扑进友人怀里求抱抱，偏被那有意无意往前迈了一步，将裴素晚挡在身后的军爷拦了下来。
　　而原本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的苍云军则按住她的肩膀，继而轻轻那么一带，将她完完整整地护在身后。
　　然而两人的心意一点儿都没被姑娘们接收到。
　　裴素晚自一身银甲的天策将军身后走出，而苏璃灼则绕开了挡在身前的玄甲将领，再次欢呼一声，满足地埋进小姐姐怀里。
　　万花弟子无视了秦燕川冰冷渗人的视线，慈爱地拍了拍长歌小姑娘的头。
　　而背着琴的少女无视了身后充满嫉恨的火热视线，嚣张地蹭了又蹭。
　　“他是谁——？”
　　“这位是——？”
　　异口同声，二人愣了愣，对视一眼。
　　“亲爱的我找到情缘了！”
　　“这是咱们名剑大会新队友。”
　　空气忽然安静。
　　“达令你居然背着我有人了……？！”
　　“你竟然真去找情缘了？！”
　　气氛迷之尴尬。
　　“我……呃，是吧……？他叫……叫……诶？叫什么来着？”
　　“秦燕川。”
　　“对！就是秦燕川！等等……”
　　苏璃灼默默扭过头，看向刚才发声的青年，不出所料，对方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眼神晦暗，流动的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秦燕川衣角，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有些紧，但是也有很好的克制力道，并不疼。
　　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而被两人晾在一旁塞了一大口狗粮的裴素晚，以及不知名的恶人军爷，心情相当复杂。
　　暗叹自家傻乎乎的挚友被野男人拐走的万花美人扯过军爷，冷冷地向不自觉地撒狗粮的二人介绍：“季松亭，和我们一起打名剑大会。不是情缘。”
　　然后又向名为季松亭的天策将军递过一个眼神：“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长歌门苏璃灼。至于那边那个……”
　　说着她皱了皱眉：“苏苏，你怎么……找了个浩气？”
　　“啊？什么……？哦哦哦之前的柳驰游也是浩气呀。”
　　“这不一样——”裴素晚声音愈发的冷。
　　“有什么不一样呢？”
　　苏璃灼笑嘻嘻地看着搭档：“并没有什么不同呀。”
　　裴素晚定定地看着她，那眼神清澈又真诚，掺着几许狡黠，却唯独不见热恋中的少女独有的羞涩，突然释然了。
　　“好吧。”她说。
　　——真是为那个浩气苍云小子可怜。
　　她想。
　　…
　　苏璃灼挽了个不甚规矩的剑花，剑尖歪歪斜斜破绽百出，简直不堪入目，却挑衅似地指向前方。
　　她同裴素晚找来了秦燕川与季松亭，现在距名剑大会要求的五个人就只剩下唐郁未到了。
　　而在等人的这段时间，长安城内同人切磋之时，她便留意到了这个丐帮。
　　武艺平平，无甚出彩之处，可若说破绽，即便是以她的眼力，竟也找不出几处。
　　这就很稀罕了。
　　更何况……
　　苏璃灼眯起了眼。
　　这个男人的脸，可是颇有些眼熟。
　　又或者，岂止是眼熟，不如说同那恶人谷的极道魔尊叶寒棠长得一模一样才对。
　　于是她尾随了这人一路，听别人喊他尹竹影，又知道了他乃是货真价实的丐帮弟子。
　　直到出了城，被这人道破，也就顺势同他打了起来。
　　“我说你好好一个小姑娘，偏要学那等地痞流氓跟着人作甚？”丐帮男子苦笑着以竹棒架住少女迎面劈来的一剑。
　　“不服？”苏璃灼一身红衣炽烈如火，湛蓝的猫儿眼眯了眯，笑的分外轻佻，“来战！”
　　话音未落，尹竹影背后已有虚影浮现，分明是一式清绝影歌！
　　按说常人修习一种武艺，往往有形而无神，偏偏她曾经惯用来挥动重剑的手臂被苏厌离废掉，而这一身莫问武学又皆是背着他偷学，虽说看起来不伦不类，细瞧下反倒是颇具神韵精髓在其中。
　　尹竹影辨不出不断交替的影子与本体，生生挨了她这一剑，虽说避开了要害，仍是疼得磨了磨牙，索性拉下云幕遮，让视线陷入黑暗。
　　“嘶，我说小丫头，这就是你对待前辈的方式？”
　　苏璃灼闻言龇牙，笑的狰狞：“哈？我哪儿来的浩气前辈，快来乖乖受死吧。”
　　尹竹影嗤笑一声：“那今儿个便看我教教你行走江湖该怎么尊敬长辈。”
　　说着，正欲一记亢龙有悔向少女拍去，忽觉背后升起一阵悚然寒意，强行收势，生生扭过身子，紧跟着就是一个后跳。
　　这一套动作匆忙下完成，可说是十分狼狈了。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后擦着头皮射去的追命箭，落地方觉一身衣衫已然湿透。
　　“哼……唐郁。”
　　苏璃灼冷哼一声，慢慢将剑收回琴中暗藏的机括，猜出了来者何人。
　　“怎么？你来抢人头？”
　　虽说都是恶人，这话却透出十足的敌意。
　　偏偏她动作倒是闲适又散漫，看上去懒洋洋，只手上的义甲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极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不远处藏身林叶间的唐门青年与她相熟多时，太过了解她的脾性，心底叫了一声苦，暗骂自己多事，背脊肌肉紧绷，闭严了嘴，一声不吭，打定主意不肯现身。
　　这边两个恶人拔剑弩张，莫名其妙开始内讧，那头被两人视若无物的浩气丐帮尹竹影顿时升起种自己十分多余的错觉，默默地扯下蒙眼的布条，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捂着伤口趁机遁走，蹒跚的背影则显得十分萧索。
　　“嘁。”
　　恶人长歌小姑娘抚了抚琴弦，低笑出声。
　　“喂！我的猎物跑掉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用你的人头来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