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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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并无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便在城内逛了起来。
城内大部分地方都未被损毁，繁华的地段更是不曾受战争的影响，叫卖声此起彼伏。
高长恭在熙攘的街上走着，忽然看见有一摊位上摆着几个颜色奇异的石头。
高长恭毕竟刚行过加冠礼没有几年，平日也没有太多机会去见识这些奇闻异事，当下心中便涌出一股好奇，走向了摊子。
“老人家，这可是玉石？”
高长恭指了指那几块色泽光润的石头问到。
“老朽也不知是何物。”老人见眼前这位公子生得俊俏异常，语气也不由得温和几分。“这是前些时日从山间挖出的，老朽见它与璞玉手感并不相似，料想应是某种石头。但它又与寻常石块不同，又叫不出去名字。老朽觉得稀奇之物大抵是有人爱看的，于是便拿来试试有没有喜欢新玩意儿的主顾能瞧上。”
“老人家，我可以摸摸么？”
高长恭看那石上的纹路甚是喜欢，便开口道。
“当然，这位公子气宇不凡，想必也是见过世面之人，正好帮老朽鉴别一下这物件值不值钱。”
老人乐呵呵的说到，随后便递给了高长恭一块。
“多谢老人家。”
高长恭连忙接过道了声谢，而后轻轻摸着奇石的表面。
这奇石，底色为黑，质地细腻，期间分布着或白或绿的纹理。那纹理说来也怪，竟状如牡丹，形态逼真。有的如同含苞，有的则似盛开。
高长恭的喜爱之意愈发浓了起来，纤细的指尖缓缓摩挲着奇石的表面。
“老人家，我要两块。”高长恭已决定要将这奇石带回邺城自行雕刻，便抬头微笑的说到。“你看，二十铢可够？”
“这……”老人似乎没想到这怪石竟真有人肯买，价钱出的比石米还要贵上一倍，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位公子……你当真要买？”
“正是。”高长恭点点头，自钱袋中拿出二十铢来递给老人。“我很喜欢这个，所以想要买下来，不知道这些可够？不够的话，请您出一个价格。”
“够了，够了。”老人连忙摆手，“公子肯给这些，便已是老朽赚到了……没想到真有贵人肯买。”
“老人家，你说这石头无名对么？”
高长恭将钱放在摊上问到。
“正是。老朽才疏学浅，并未读过几天书，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
老人拱了拱手，将钱小心的放入衣襟中回答到。
“那你看，‘牡丹石’这个名字如何？”高长恭摩挲着牡丹石的表面，脑海中又浮现出宇文邕那张硬朗却柔和的脸来。“这石头纹理状若牡丹，若我没有记错，洛阳城内有大片的牡丹。”
“是这样的。”老人点点头，“牡丹石这名确实符合我洛阳，而且老朽并未在其他地方看到过这种石头。”
“那，此石便就叫牡丹石了。”高长恭将牡丹石放入囊中微笑着点头，“老人家，我马上就要离开洛阳城了，告辞。”
“公子慢走。”
老人再次拱了拱手，看着高长恭的背影又喊了一声道：“公子！路上小心啊！”
高长恭抬起手里挥了挥表示自己听到了，听着囊中两块牡丹石互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笑容愈发柔和起来。
……
午时过后，高长恭骑着马走到城门外，段韶与斛律光已到，正在攀谈着今年亚岁皇上是否还要去冬猎。
“殿下。”
两人对着高长恭行了一礼。
“段太宰，斛律太尉。”高长恭亦回了一礼，“既然都已准备妥当，那便即刻出发吧。”
“是。”
……
待三人回到邺城后，已是六日后。
进宫见了见皇上，说些无关紧要的话后便被高湛挥挥手请回府好生休养去了。
高长恭出了宫与两人辞别后便策马回了自己的王府。
只见府前有一身着宫装的女子逆光站在打扫干净的石阶上，气质温婉动人，眉眼淡然却透着旁人不可比拟的高贵。
她便是，兰陵王妃。
高长恭下了马，立刻有侍从将绳接过，牵着去了马棚。
“殿下。”
兰陵王妃的神情变得更加温柔，对着高长恭行了极其标准的一礼。
“天气渐冷，你伤寒未愈，不必在此等孤。”高长恭向前一步扶住郑玥，柔声说到。“若再引发旧疾，玄晏怕是要跟孤抗议了。”
“阿晏不会如此的。”
郑玥听后微微摇头，笑着打趣道：“殿下只是怕他在你耳边说些繁琐之事吧。”
“玄晏什么都好。”高长恭有些无奈的叹到，扶住郑玥进了王府。“就是太过于操劳。”
“殿下不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吗？”郑玥掩唇笑了起来，双颊微红。“若不然，殿下也不会把郑儿放心交给他。”
“这倒是不假。”高长恭和郑玥进了主屋，相坐而笑道：“只是未免太过琐碎了些，几年前的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时不时对孤提起，也不知哪来如此的毅力。”
“阿晏对殿下确实有些严苛呢。”郑玥的话中也带上了一抹无奈，只是神色依旧温柔。“喝些茶，也好解一解殿下数日的疲惫。”
郑玥垂下眼帘，轻轻挽袖后将瓷罐中枣红色的茶饼挑出，用茶臼耐心的捣着。
高长恭也敛了心神，静静的看着神色淡然的女子捣茶，一时间只剩下细碎的撞击声。
待到茶饼成了粉末状，郑玥用白皙的指尖沾了少许放在鼻尖，一股沉郁的香气便充盈在鼻间。
纤细的手执了盛着沸水的小壶。盏中的茶末被冲开，透出暗栗色的光泽，随即便闻到了熟茶特有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这是前几日皇上刚刚赏的普洱和茶具。”郑玥将茶放在高长恭的桌前，动作熟练而优雅。“听说茶是几个胆大的商人冒死带回来的。想必，定是上等的好茶。”
“不过是杯茶，皇上竟要如此不远万里。”高长恭端起茶盏，温热的水透过盏壁传到了掌心里，微微皱了下眉。“不怕周国突然发难，以此要挟我大齐么？”
“皇上向来不会关心这种小事。”郑玥为自己斟了杯茶后淡淡的说到，“虽殿下此番立了大功，但也不可如此议论皇上。”
“孤知道。”高长恭点点头，慢慢啜饮着口感极佳的普洱熟茶。“只是战事尚未完全平息，皇上便如此招摇，传出去怕是人心难平。”
“殿下何需担心？”郑玥没有喝茶，只是握着不断散出水汽的青色茶盏轻声说到。“这江山，是他的江山。任凭殿下与段太宰、斛律太尉如何拼命，终究也只是为他争的天下。”
“郑儿。”高长恭低声呵斥了一声，“此等大逆不道之话若让旁人听了去，继而禀告皇上，兰陵王府该如何自处？”
“请殿下息怒。”郑玥微微睁大了眼，眸中一片澄澈而并无丝毫歉意。“郑儿以后不会如此了。只是……未亡人，终归意难平。”
“……”
高长恭沉默起来，指骨分明的手紧紧握着打造精致的茶盏，氤氲的香气一时间也显得腻了几分。
“想必殿下这些时日也是累坏了，不如早些用了膳休息吧。”郑玥将盏中的茶一饮而尽，重新斟了杯说到。“我做了些殿下爱吃的，放在南斋的锅中热着。郑儿身体还未痊愈，恐也染给殿下，只得让殿下独自用膳了。”
“无妨。”高长恭将自己的茶喝尽后，便没有再斟。“今日在府外站了许久，是该早早休息，有事就喊孤，孤用完膳就在书房。”
“是。”郑玥点点头，温柔的笑了笑。“我想再坐片刻，殿下且去用膳吧。”
“好。”
“啊，我竟是忘了件重要的事。”郑玥恍然，忙出声叫住了高长恭。“他今日一早便来了信，青鸟和信都在书房里，殿下记得看。”
“我会看的。”高长恭应了一声便起身向南斋走去，走出屋后顿了顿道：“玄晏两日之后便可回府。”
“比信中所说快了几日。”郑玥的眼中溢满了另一种温柔，整个人都透着微微的雀跃。“想来是不会错过亚岁了。”
“正是。”
高长恭的语气中也有了些轻快，满是笑意的回到。随后便脚下生风般，去了南斋。
郑玥静静的坐在屋中，看着屋外布满晚霞的天，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并无心思吃那些精致的菜肴，勉强吃完后便匆匆去了书房。
将贴身而放的囊解下，倒出里面的物件。两颗牡丹石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中，在烛火下发出微弱的光。
高长恭缓缓摩挲着牡丹石光滑的表面，有些出神的盯着斑驳的花纹。直到听见一声鸣叫才想起宇文邕的信和青鸟还在书房。
当下轻叹一声，放了牡丹石，起身向书架后面走去。
青鸟在梨木小桌上蹦跳着，发出尖细的叫声，似乎在述说自己被冷落多时的不满，旁边便搁着用竹筒装着的信。
高长恭抬手安抚着青鸟，将信至竹筒中抽出，细细读着。
宇文护因此役大败声望果然有损，未等休息便向宇文邕上奏请求招兵再次伐齐，被宇文邕以周国需修生养息为由回绝了。
高长恭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他可以除掉宇文护的时间，又想到当今皇上纵情声色，忍不住皱起了眉。
失民心与军心者，当寡助。
无论放在宇文护身上还是放在高湛身上都不为过。
宇文邕说完此事后，提到了亚岁，说了些再普通不过的情话，却让兰陵郡王红了脸，握着信不知如何是好。
思君不可见，何时共白头？
君心如吾心，不负相思意。
初见怎不知他是如此。现在可好，只会拿自己打趣，当真是想自己去打断他的腿吗？
光晕在那双桃花眼中流转着，像山涧清晨的薄雾，朦胧而清丽。
高长恭握了下掌心，抬手将信放在烛上。待信的一角烧起来时下意识的扑灭，拿在手中心疼的看着。
他舍不得烧掉了。
局势日益紧张，这样的日子不知还可过多久，所以他变得格外珍惜。
珍惜他和他的一切。
高长恭拿着信走到了桌前，青鸟在他的肩头梳理着微微翘起的羽毛，歪着头看他写字。
卷曲的睫毛留下浓厚的阴影，却依旧遮不住他眼中清澈的光亮。他认真的写着，心中满是温柔。
写好后，高长恭小心的吹了吹，随后卷好塞进了竹筒中绑到了青鸟红色的脚环上。
青鸟啾啾叫了两声，便展开羽翼飞出了书房，消失在了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