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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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长恭看着青鸟彻底消失后才坐回到桌前，视线落到牡丹石与剩下的信上情不自禁的低下头轻笑了几声。
洗净手后，将书架上用血龙木雕成的小盒拿下。
深红的木盒泛着奇异的金色，圆润的盒身穿透了摇曳的烛火，变为透亮的石榴红。
这是宇文邕送他的。
高长恭认识此物，是南夷之物。想必是陈国送去的，如今却在自己手中，该说命运就是如此充满了戏剧性吗？
高长恭打开盒子，里面整齐的摆放着石刻所用的刻刀。
裹着玄漆的纤长刻刀在红色的锦缎中显得格外锋利，仿佛能削去世间的一切不平。
白皙的手拿起砂纸，附在牡丹石的表面，细细打磨。
寂静的室内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研碎的石末在空中漂浮着，随后缓缓下沉。粉末落到桌上，或许因为烛光，发出微弱的紫芒。
高长恭面容沉静，认真的打磨着牡丹石的表面，让它更加光滑。
直到桌上渐渐堆积起可观的碎屑，高长恭才放下砂纸，看着圆润无比的石面脸上闪过满意的神色。
随后执起盒中的一把尖口刀，开始在石上雕刻花纹。
焰火轻轻的摇晃着，烛心忽明忽灭，模糊了他如画的容颜。
他将牡丹石分为了五块，做了三样东西。
两块做成了扇形的腰饰，石扇上雕着可与宫中石匠比拟的花纹，纹路环绕了整个扇面，最终在末端分别化为了用朱色细笔描出的篆体“邕”和“肃”。扇形石刻中心的扇骨被打通，串了红线和两颗泛着墨绿光泽的蜜结迦南，流苏随着指尖翻转而摇动生姿。
另两块则被打磨成了牡丹石镇纸，上面同样雕着精致的花纹，将两块镇纸拼到一起便成了一朵肆意盛开的白色牡丹。
高长恭想起洛阳城内大片大片的牡丹，向着湛蓝的天空随风摇曳，顾盼生辉。
牡丹花开花落不过二十日，却可让一城之人都为之疯狂。
最后一块，被高长恭磨成了几近透明的手镯。
因为牡丹石本就是极黑，因此手镯依旧浸着浅黑，就像散入水中的墨痕。
腰饰和镇纸自然是送给宇文邕的，手镯则是给郑玥的。
将桌面清理干净后，高长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那半，随后便将送给宇文邕的腰饰和镇纸小心的放进另一个木盒中。拿起木盒起身轻轻敲了下挂在墙上的山水画。
那山水画柔美流畅，青绿重彩，工细巧整——正是展子虔所作。
墙壁缓缓开启，高长恭拿了火折便闪身进了地道。
地道曲折异常，若不是他常来此地怕是会迷失在蜿蜒的通道中。待高长恭转过弯后，果不其然看到了打坐的魂闽。
“殿下。”
魂闽睁开眼，起身向着高长恭行了一礼。
“免礼。”高长恭摆了摆手道：“孤想让你帮个忙……明日可否启程去周国？帮孤……给他带些东西。”
“殿下客气了。”魂闽善察人心，怎会听不出高长恭话中的期望和犹豫。“只要是殿下吩咐的事，我一定会尽力办到。殿下不必担心我跟黎昇的事，既然他赠我玉珏……想必，已是放下了。”
“好。”高长恭见状也不犹豫，将装着牡丹石的木盒递给了魂闽。“这是孤送给他的亚岁之礼。还劳烦你替我带句话给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然君之情，吾可受矣。’”
“殿下当真如此喜欢他。”魂闽接过木盒后轻叹口气道：“不知他是否能担得起殿下你的这份情意。”
“担得起。”高长恭目光坚毅而温柔的说到，耳尖微微发红。“这世上，只有他可担得起我的情意。就像他的情意，只有孤可以担起。”
“羡煞旁人。”魂闽的唇角浮现出一抹促狭的笑意，“殿下这般，倒像极了那坊间流传的趣事之类。”
“你和郑儿一样，又拿孤打趣！”高长恭轻喝一声道：“不过……坊间流传的什么话本竟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魂闽公子也来了兴趣？”
“你看，殿下不也来了兴趣？”魂闽将木盒收好后用扇柄敲了敲手心说到，“说来也巧，最近入座最多的正是郡王你率兵击退周军之事。瞧瞧，真是一战成名。”
“当时情况危急，只有此策可行了。”高长恭并无骄傲之色，反而谦逊的笑了笑。“若不是那周军轻敌，孤也不可能一击必杀。”
“殿下真是过于谦虚了。”魂闽甩开折扇摇了摇，“若非殿下胆识过人行事果断，此战要翻身，怕是极其困难。”
“都已打赢，说这些也毫无用处了。”高长恭敛了笑容道：“安排的如何了？”
“一切妥当。”魂闽点点头道：“只是我这几日又翻阅了刘安及有关伏凌山的记载，发现山中异象横出，却极少有人发现。”
“莫不是需特定的条件才可看到异象找寻‘魍魉’？”高长恭沉吟片刻后说到，“既是如此，若我们之中没有可观‘魍魉’之人，岂不功亏一篑。”
“殿下不必担心。”魂闽胸有成竹道：“星轨仪给出指引。殿下，便是可观‘魍魉’之人。”
“孤？”
高长恭怔住，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正是。”魂闽点点头，转身拿起石桌上的长卷：“这便要……涉及到殿下的母亲了。”
“但说无妨。”高长恭听到“魍魉”与自己母亲有关之后，抿了抿唇继续道：“可母妃她……只是普通的女子。”
“若殿下的母亲是普通女子，为何没有封号？甚至连姓氏都不得而知？我曾托了史官查看是否有殿下母亲的名讳，却被告知无权查看。”魂闽将长卷展开，上面画着一名衣袂飞扬的恬静女子，但光洁的额头上却生着纤长的龙角。“……这是我在史官那里找到的。”
高长恭大惊，连忙接过。画上的女子容颜绝美，唇边擒着一抹温和却高贵的笑，眼中印着自己无比熟悉的娴静。
虽与自己母亲的容貌不同，但明眸善睐的样子与她如出一辙。
高长恭一辈子都忘不了她的样子，也从不会认错。
“这是……我的母亲……”高长恭的眼中出现了点点泪光，看向神色复杂的魂闽。“为什么……”
“请殿下看这画旁的文字。”魂闽轻咳了一声，“‘贵主还宫，洞庭凝碧；柳生不在，谁会此意’——这是对龙女的描述。而卷中记载，龙女为十位魁魅魍魉之一。”
“母亲并未表现过她的不凡之处。”高长恭敛了敛心神说道，“如果真是这样……父王……也不应该对母亲如此，毫无怜惜。”
“殿下可知，龙女是观音座下，法力高深。”魂闽叹了口气，眉间的朱砂印格外耀眼。“不过是个寿命短暂的凡人，怎可与高贵的神明相提并论？想必龙女殿下是有尘世一劫，正巧遇到文襄皇帝，便……才有了殿下及后来发生的事。”
“我只记得……母亲教会我很多东西，里面却唯独没提到‘魍魉’。”高长恭脑海中全是母亲巧笑倩兮的脸，还有能够穿透记忆的体温。“母亲说，生于乱世，若想安稳平生，必要敛其锋芒。”
“她，很爱殿下。”魂闽听后长叹一声，将高长恭手中的画卷收回。“爱到，远胜过她心中的佛法。”
“可母亲还是离开了我。”高长恭的掌心蓦地一空，下意识的伸手去夺，却倏地停住了。“她不是神吗，为什么还会与常人一样死去？是她厌倦了这么荒唐的天下吗？”
“殿下的母亲。”魂闽深深的看着怅然若失的高长恭，口中吐出冷厉至极的话：“是被文襄皇帝害死的。”
“……”
高长恭的眼睫剧烈的抖动起来，像极了脆弱的蝶翼。
“为什么……”
高长恭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泪来，眼神却坚硬如铁。
“无法掌控的东西，唯有彻底抹杀才会安心。”
魂闽想起黎昇一袭黑衣的挡在自己面前，锋利的剑上满是血污，侧脸冷厉得仿若地狱修罗。
“神，竟被凡人杀死。”高长恭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低低的传来，面容看不出悲喜。“命运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改变么？还是，人必须遵循自己的命运轨迹，是生是死皆为命？”
“若殿下信，便就有。若不信，便没有。”魂闽甩开折扇摇了摇，唇角带上了一抹笑意。“殿下，神是杀不死的。人会死，可魂魄却可再入轮回。□□的消亡，不是生命的终结，也不是命运的终点。”
“是这样么。”高长恭的心里稍稍缓解了一下那种莫名的杀意与衰败，微微动了动嘴角。“孤回去会认真查阅母亲留下的东西。如果有线索，孤会用赤萤知会你。”
“劳烦殿下了。”
魂闽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无碍。”
高长恭点点头，便转身走出了密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