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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狱 欢迎来到肖 ...

  •   伊桑坐在摇摇晃晃的囚车里,向他的未来颠簸而去。肖申克监狱比伊桑想象的大得多。冰冷的灰色与金属的锈色相间,像是十八世纪拓荒时代的产物。三面是田地,一面是发出恶臭的沼泽,唯一通向外面的路就是伊桑现在身处的这条。隔三差五,就有犯人在上面祈祷,祈祷这条路不要有尽头。然而,他们终于从外面的世界开始,一路路过农田荒地和沼泽——最终抵达肖申克。凭着这股势头,一条被铁丝网围住的通道凹进监狱的运动场,就像是劈进地狱的深渊,带着地狱式的震耳欲聋的疯狂邪恶,与人世间的破败荒凉。

      狱警们全副武装,手上的枪下一秒就可以射杀任何一个企图违抗的人。到了这里,不论你是谁,你为何犯罪,是否贫困交加,是否与人为善,是否信仰上帝,全部要在枪口下战战兢兢。这里全部是社会的渣滓,被人间抛弃。

      现在,1949年5月30日,伊桑·泰勒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

      老实说,伊桑心中的惶恐不比坐在他身边的偷车贼少半分,然而他的内心被一件更加纷乱难解的事缠绕住了。这使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慌乱。仅仅是这一丝丝表面上的镇定,就让这个小小的车厢被分割成了两个空间,而愈发扭曲起来。犯人们,在互相的打量中似乎发现了这个异类,于是余下的人就自然而然的在几个眼神中相互结交,为今后的身处囹圄做第一步准备。迫不及待地,在这条从自由通往牢笼的路上,大步地跑了起来。

      这让犯人们找到了一点安慰,可以让他们不至于死于沉默中的心率加速。他们觉得慢慢有了胆气,有了开始这段牢狱之行的准备。直到,肖申克的血盆大口在他们面前轰然张开,他们才发觉,这一切似乎并不简单。

      而对于监狱里的那些老油条来说,这只不过又是一场考验运气和眼力的赌局,是他们漫长监禁岁月里偶尔的乐子。赌注各种各样,一般是香烟,这玩意儿算是硬通货。赌局也有许多个,不过最正规的还要数瑞德的。

      美.国的每个国立监狱和联邦监狱都有瑞德这样的人物,不论什么东西,都能为你弄到手。无论是高级香烟还是其他违禁品(如果你偏好此道的话),或弄瓶白兰地来庆祝儿子或女儿高中毕业,总之差不多任何东西……我的意思是说,只要在合理范围内,他是有求必应;可是很多情况不一定都合情合理。

      “嘿,今天有个小家伙,就赌他怎么样?”瑞德的哥们海伍德挤眉弄眼,冲着犯人们搓搓手,仿佛可爱的香烟正向他招手。

      瑞德拿出笔和本子,头也不抬。“随便你,废话少说,赌烟还是赌钱?”

      “赌烟,我赌10根。老子这把要赢个痛快。”

      “到时候别哭鼻子。”

      “我跟2根烟。”

      “我也赌他,一块钱。”

      “喂喂喂”,海伍德不满地叫起来。“别.他.娘.老子押谁你们就跟,你们这群孬货,拿你们的豆腐脑自己找去。”

      海伍德的话犯了众怒,一时间爆发了一场小范围的口水战。

      “等等,海伍德,我不押这个小家伙。”厄尼这时大声插话,眼睛还盯着那群菜鸟。“你们看这小家伙,长得可真漂亮,他让我想到一个人。”说完还捅了捅瑞德。

      瑞德抬头,随即发表了对我们的主人公的最初看法:“你说得对,这是个漂亮的小家伙,看上去还没成年。你看他的衣服,绝对价值不菲。他怎么会到这来,看起来应该去上贵族学校。”

      “像不像两包烟?”厄尼促狭地大笑。小团伙们也都笑起来,大家都记得这个“典故”。

      “怎么没看见安迪?”

      “他在操场那边散步。”

      “这个小孩儿像安迪?别他妈开玩笑了厄尼。安迪可是个杀妻的银行家。这小孩还没断奶吧。”海伍德那副嚣张的样子又出现了。“老子不改,就押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宝贝我可最喜欢了。”

      海伍德会为他所说的话付出代价的。不过,公正的说,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不过这要在日后才能知道。

      他们口中的安迪,就像你们猜的那样,不参与这种赌博。然而他还是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小家伙。

      小家伙低着头,穿着套怪异的正装,不过标志性的漂亮黑发唤起了安迪在肖申克之外的记忆。安迪皱起了眉头,又向那边看了一眼,实在猜不出那孩子为何入狱。

      他看上去打算去打听一下,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他继续在运动场上走着,低着头,任自由人的回忆将他淹没。也许他为伊桑担心了一瞬,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将要经历他所经历的过的羞辱。

      训话,脱衣,检查,高压水枪,除虱粉。

      伊桑的确正在经历这一切。人间给他的所有的文饰都在这脱去,身份,地位,声誉,得到的只是一个编号:81972。

      犯人们赤身裸体,火辣辣的除虱粉灼烧着他们的皮肤。一缕潮湿的黑发贴在伊桑的脸上,像是涂抹了一道阴影。

      接下来,他们走进了监房,等待着度过他们有生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伊桑·泰勒,属于他的,是七号囚室。他的旁边,六号囚室住着瑞德,八号囚室的勒斯和他一样是菜鸟,因斗殴中过失杀人入狱。一个脑袋里塞满了肌肉和颜色电影的自大狂。编号81973。

      很快,最后一个狱警离开宿舍区。属于肖申克老犯人的游戏,开始了。

      空气中开始荡漾着欢快和暴力的气息,当然,对于那些菜鸟来说,这是地狱的味道。

      没过多久,铁栏响了第一声,就像帷幕被拉开,谩骂,叫嚣,威胁,侮辱,炸响在黑暗里。

      “菜鸟,菜鸟!”

      “鲜鱼,鲜鱼!”

      “你怎么进来的?快说出来让老子高兴高兴?”

      “让老子闻闻你香不香!”

      远的拍栏杆、吐口水,近的则各施手段。他们用这一场盛大的欢迎给菜鸟们上了第一课——肖申克,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胆小的诸如刚刚成年的偷车贼,已经开始哭泣。胆大的(或者说色厉内荏的)诸如勒斯,则凶悍的对骂回去。然而这样的勇敢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除了如涨潮般汹涌而来的针对。看来老犯人被他挑起了兴趣,毕竟这种游戏就像吃醉虾,虾子越是反抗,食客获得的快感也就越强。但是,虾子之勇又有几时呢,况又面临着前途未卜的恐惧,勒斯也不过才二十岁,还是个孩子,他终于还是崩溃了,开始歇斯底里的哭叫咒骂起来。最后,仍然像每一次有菜鸟到来的夜晚一样,狱警们最后登场,用棍棒教育了这个迷茫的少年。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我也许应该庆幸被送到医务室的可怜孩子不是我们的主角伊桑。但,其实这没什么值得庆幸的。监狱里的待遇人人平等,监狱里的绝望也是一样。终身监·禁的犯人没有希望,有期徒刑的也是一样。可能年轻的人不懂绝望,不过,生活会教会他们的,至少是他们的大多数。

      伊桑自始至终沉默着。

      他在牢房里先是呆呆地坐了一下。直到外面爆发出惊人的噪声,他才被惊醒一般地开始清理身上脸上的除虱粉。之后,穿衣服,铺床铺,一切都正常地进行。只不过对着囚服上的编号愣了一愣,床铺也铺了几次才铺好。铺完,他坐在床上,自嘲的笑了一下。

      “嘿李琅”他用来自于母亲的中文名字称呼自己。“铺床铺居然不是一件简单事。”

      他向后坐了坐,后背靠着墙,腿也拿到床上,胳膊放在膝盖上。观察自己的保养良好的双手。

      “你也没吃过什么苦。针灸,刺绣,裁剪,缝纫,我们一直都是好伙伴。可是你的指纹印在了那把刀上,我们接下来就要吃苦了。不过你也别抱怨了,犯罪的又不是我,是你背叛了我。现在是惩罚时间了,可别委屈哦。”

      他终于完成了心理建设,用他凝视了好久的手慢慢把夹带的钞票掏了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个屈辱的表情。

      他沉默的撕开塑料膜。沉默地洗手。沉默地数了数钞票。沉默地倒在床上。

      他在床上睁着眼睛。或许在思考什么,或许只是发呆。雪白的探照灯光从窗口铁栅栏的缝隙钻了进来,扑盖在少年脸上,让伊桑生出仿若窒息般的不安。周围地狱般狂欢的噪音和污言秽语火上浇油,它们好像挟持了伊桑的大脑,让伊桑没有办法冷静思考。焦虑、烦躁、恐惧、后悔纠缠住了伊桑的躯体,在心脏周围形成痛苦的感受,只有一个念头在头脑中渐渐清晰——“我不应该在这,我没杀人!”
      这个想法加剧了伊桑的痛苦,更加痛苦的回忆于是趁机而入,伊桑拼命不想回忆起的可怕记忆清晰地在头脑中重现,折磨着伊桑所剩无多的可怜的机智。暴戾的恨意终于占据了上风,他回忆着那三个人丑恶的样子,恨不能下一秒就隔断他们的动脉!

      隔断他们的动脉?

      在极端的愤怒中,伊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哭笑不得地审视着头脑中的年头,明白了一件事情。

      “看来,我的确有罪。我没有犯罪是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如果那把刀当时在我的手里,我也会杀了他们。”

      “我或许也该感激他。比起入狱,我更不愿被那群畜生侮辱。”

      “我有罪,就算我没有杀人。我有罪。”

      伊桑辗转反侧。他终于也没有闭上眼睛,等待第二天的天明。

      等待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伊桑的沉默,看上去颇为不同。瑞德站在栏杆前,望左边看了几眼,脸上慢慢浮现起某种微笑,看上去陷入了某种回忆。

      “有趣的小家伙。”瑞德说。

      无论怎么样,明天,故事才真正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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