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景》徐乔

6、崩溃和失望 有些事情总

　　有些事情总是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于晴的助手小姑娘因为要结婚对于公司安排她到北方的分公司学习俩年的安排颇为不满。
　　领导让于晴去劝劝她，毕竟这是一个很好的晋升机会。于晴把她拉到楼梯间，先是问起了婚期，她没有多说什么。于晴看谈不下去直接切入正题，才说了没几句，小姑娘眼睛突然就红了，抓着于晴对她说：“我没有那么多俩年可以耗了，我今年已经26了，于总监你可以为了工作不结婚，我不行，我不想当被人挑挑拣拣的剩女。”
　　于晴撇开她的手，温言细语道：“俩年而已，俩年之后你可以比现在过得更好，这个婚也会更幸福。”
　　她抹了眼泪，抬头问她：“于总监我听说俩年前你也是快要结婚的时候被派到外地学习，你选择了工作，我没你那么伟大，没那么要强。我少了这份工作也不缺钱，大不了重新来过。”
　　于晴的脸彻底冷下来了：“你的意思是你宁愿辞职，也不去分公司。”
　　小丫头点了点头，于晴看了她一眼冷笑道：“我希望你明白的是，不是你一个人要结婚，但是这些机会过了就没有了。我也不是为了要强才选择工作的，至少说我现在活得自由，没需要男人养。”
　　她猛地抬头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于晴倚在墙上，她不喜欢用话中伤别人，但是她借的她的事反讽她，于晴自然不能装看不见。
　　见她没有意向解释，她也冷冷嘲道：“我靠男人养至少有人肯养我，总比您于总监当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剩女好。”
　　于晴放任她离开，把楼梯间的门摔出声。独自一个人站在窗户前面，沉默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自从那一晚吵完后，余婵连续两周没有联系过安云溪，上课浑浑噩噩，无数次被老师点名罚站，她偷偷给安云溪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就这样了？
　　安云溪晚上才回复：你先好好学习。
　　余婵盯着这冰冷的六个字，脸埋在手臂里面一整晚都没有动过。第二天早上，余母做好早餐去敲门喊她起床，发现她留了一封信，说自己最近压力太大想去上海散散心，帮她向班主任请一周的假。
　　无论真假，余母还是打电话给自己女儿，她并没有不接电话，说的话和纸上说的一样。
　　余母唠叨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怎么能请假，余婵静默了一会儿：“妈，我一周后肯定回去，回去之后顺便把你的担心的事情给解决。”
　　余母过了一会儿才心酸地说：“好。”
　　余婵挂了电话，看到了在外面接站的沈奕城，他戴着眼镜穿了一身灰，朝她招手，有不少女孩偷偷看他。
　　她走到他面前，脸被围巾遮了大半：“对不起打扰了。”
　　沈奕城温和地笑笑，帮她提着包，突然停下来看着她的脸：“你脸红得不太正常。”
　　“高铁上面太热了，可能是因为这个。”她话说了一半，一只温热的手贴在她额头上，沈奕城没有半分表情，笃定地讲道：“你发烧了。”
　　她觉得应该是昨晚趴在桌子上不小心着凉了，沈奕城拦了一辆车，余婵好奇地问道：“你不会开车？”
　　沈奕城“嗯”了一声，不予过多解释，余婵每次遇到他这种态度就知道原因肯定和于晴有关，也就不愿深究。
　　沈奕城把她领回了家，余婵打量着个上了年纪的小区，还有老年人问他小沈这是不是你女朋友？
　　没等解释沈奕城解释，老太太一拍大腿说：“小于这么多年还是这么漂亮，还是小姑娘样。”余婵愣了一会儿神才意识到那个小于是于晴，一路无言她跟着他上楼开门。他找来拖鞋给她，她手伏在鞋柜上，看到了一个相框，照片里面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和之前她看到的那个温柔但是世故的于晴相差甚远。
　　“这里还有一间卧室，你发烧了就先睡会儿吧，我这里没有退烧药，过会儿我去买一点。”沈奕城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接过道谢，头昏昏沉沉的。她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烧的迷迷糊糊，一会儿是安云溪跑过来抱她，过了一会儿又变成了数学课，她站在黑板前，题目就是写不出来，底下人在哄笑。
　　她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她睁眼瞧见沈奕城递给她俩枚胶囊，他身上还有刚从外面归来的寒气：“谢谢。”
　　“做噩梦了？”沈奕城还递给她一张纸，“你哭了。”
　　“嗯，梦到老师让我上去做题，我就是做不出来。”她哑着嗓子解释。沈奕城没有多问，不用想都知道她为什么跑出来，除了给她一个空间冷静他没有任何办法。
　　余婵这一病就是三天，有时候会听到他在客厅直播时刻意压低的谢谢某某的礼物。她觉得自己好的差不多了，洗漱了一下，推门出去看见沈奕城点了一根烟站在阳台上讲电话。余婵看见他眉头紧锁，烟已经烧了一半了，但是他一口都没抽，烫到手才意识到一脱手甩在地上。他看到她起了，用口型问她感觉怎么样了，她点了点头。
　　她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沈奕城终于挂了电话，从露天的阳台回到室内，片刻都没有停留简单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会儿，便风尘仆仆地走了。余婵心里疑惑，看见他电脑上还开着lol的登录界面，干脆坐到椅子上登陆自己的号。许久以来很多人认为她不务正业整天打游戏，其实她游戏也打得一般，只是她喜欢那种队伍里面许多人吵吵闹闹的氛围。这里都是那些学习不好，不务正业的同龄人，没人会关心你的成绩和家庭情况，这对余婵来说就已足够。
　　她之前从不看大厅世界频道的聊天，却被一条消息停住了目光。
　　“某某直播平台沈姓主播学历造假。”
　　下面是一大堆风凉话，“上帝总是公平的，总不能让你既会打游戏还学习高。”
　　“哟，这不是沈狗嘛。”
　　余婵打开微博，发现这件事件已经上了热搜，沈奕城的确只有高中学历这个她无比清楚，她希望这些话是空穴来风，可是跳出来的新闻不禁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爆料的这个人自称是沈奕城公司分给他的一个助手，说其其实高考只考了大专的分数，根本不是公司宣传的某名牌大学毕业生，就是学历造假。
　　看到这个新闻吃惊不仅仅是余婵，还有在苏州的于晴。她快速翻了一下这篇文章，里面只有那句他学历只有高中她可以确定是真实的，其他则是对他的污蔑。这个博主还说自己认识沈奕城的前女友也就是她，说沈奕城人气大涨后喜新厌旧抛弃了她，与多名女粉丝有暧昧关系。
　　除了情感话题还有他利用人气逼平台涨工资和当初因为待遇问题跳槽的事情大做文章。一时之下，除了真爱粉瞬间变成千夫所指，随之而来的则是平台的声明，称学历问题是公关部门为了宣传而造假，沈奕城本人并不知情。她又去翻了沈奕城的微博，他发表了一篇长文，一看就是公司的紧急公关，洋洋洒洒大概意思是原公司未经他同意虚假宣传，他曾经阻止但是没有奏效，后跳槽到现平台仅仅因为原公司对其待遇和其他一线主播差距过大，并不存在因为没有涨工资而跳槽，关于情感方面却只字未提。
　　于晴明白他在刻意保护她不受影响，她拿出手机，停顿了一会儿打给了她姐姐于微澜。
　　“喂？”于微澜声音疲惫不堪，于晴简单说明来意，于微澜没有犹豫地把沈奕城的电话发给了她。但真的把这十一个的数字输进去时，她却迟疑了，最后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沈奕城坐在会议室里面听着公司给他的安排，公司要求他这几天先停播，过了一周后在直播间按着公关写给他的稿子读。他拧着眉毛，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他扫到一个没有显示名字的号码，准备挂断却看到了号码是苏州的。
　　他拿起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了一句抱歉走了出去接通，他听见对面平静地呼吸声，他也没有说话，但是双方却清楚得了解双方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奕城突然温柔地笑道：“于晴，我没事。”
　　就这五个字，让于晴看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瞬间流下泪来。
　　（上海）
　　于微澜挂了妹妹于晴的电话，把头埋在膝盖上。周围是惨白的墙壁，急救室的灯还亮着。她再次尝试打廖凡的电话，还是那句冰凉的电子语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这是她这个晚上打得第四十五个电话，她看着自己手机还剩百分之五的电量，把手扬起准备将它扔出去那一刻停了下来，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喂，是我于微澜。”
　　“他妹妹出了点事。”
　　“他电话不接。”
　　“我想他应该在希尔顿酒店。”于微澜说完这句话，彻底被抽空了灵魂，手术室的灯灭了，她看见了医生脸上无奈地表情后，手机摔在了大理石地面上彻底黑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