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景》徐乔

7、最冷的冬天 于晴坐上再

　　于晴坐上再次去上海的高铁，并不是因为沈奕城的事情，而是因为她的姐姐于微澜。南方迎来了最冷的一年，于晴走出人头撺掇的高铁站，排队等着出租车，带着湿气的寒风钻进她的脖颈中。
　　昨天她回家于妈妈有些局促地站在她房门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下午接到了她姐姐于微澜的一个电话，她才接通那头就说了一句对不起妈，我真的错了。于妈妈说她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这么多年我就没听过她那种语气。
　　于晴难以想象她姐姐一个从来那么从容不迫的人会有那么一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当晚再一次打了电话，打了十几个却没有接通，她每一次的无人接听，于妈妈脸上就会掉了一层血色。于晴安慰了于妈妈，在她面前定了票去上海。
　　正值上海早高峰，路上很堵。于晴再次打电话给于微澜，依旧是无人接听。她望见车窗外的上海居然下雪了，路上的行人没有注意，但是走在路上的孩子却很兴奋。与此同时站在阳台抽烟的沈奕城感觉到脸上冰凉的触感，再抬眼一看，哈出的白气和烟雾混合在一起，在下着雪的空气浮起。
　　余婵打开阳台的玻璃门：“上海居然下雪了。”
　　“据说今年是南方最冷的一年。”他掐灭烟，“你票订好了？”
　　余婵点点头，沈奕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还在这里叨扰他于情不合。她冷静这么久，也差不多想明白了。沈奕城转身进房间：“我下午送你过去。”
　　余婵皱了皱眉：“不用了吧，你现在出门不太方便。”
　　沈奕城摆了摆手示意要接一个电话，当着她面接通，对面的声音有条不紊，但是内容却让沈奕城神色一变。余婵听见他说了一句我陪你过去挂了电话，沈奕城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有急事送不了你了。”
　　余婵笑了笑：“没事，你先忙你的。”沈奕城嗯了一声，拿起大衣就出了门，余婵拿着手机迟疑了片刻，还是打电话给了安云溪。
　　“小婵？”安云溪很欣喜，“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我出来散散心，我没事。”余婵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慢慢地说道，：“等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把。”
　　安云溪好了一声，说他先去上课了，路上注意点安全。余婵没说话直达对面干脆利落挂了电话，她望着黑了屏的手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沈奕城在于微澜小区的门口接到了扑了一个空的于晴，她看到他心底舒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在这种时间把你拉出来。”
　　“没事，我和你姐姐也不过见了俩面，她给我她公司的地址，我陪你去她公司看看吧。”沈奕城为她拉开出租车的门，于晴只能嗯了一声。
　　于微澜公司在一个还算高端的写字楼，前台的小姐很好心告诉她公司在几楼。在于晴道谢后，那个小姑娘和同事讲道：“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
　　沈奕城慢了一俩步听到这句话，转头问她：“不好意思，能不能把那个讨债的事情告诉我一下。”
　　前台和同事对视了一眼，说道：“今天早上就是刚才那个女人问的那个公司，突然来了十几个像农民工一样的人，被一个中年女人领上去，据说是来讨债的，闹到现在了，还没走呢。”沈奕城听完，立马追上于晴，拉住她的手臂：“我觉得你姐的公司应该是遇到一点问题了，我先上去，你跟在我后面。”
　　于晴看了看他紧张的神情，自然地站在他身后。电梯门打开的一刻，就看见了一篇狼藉的办公室和塞了一屋子的人。于晴不难发现被堵在人群中央的于微澜，她除了头发乱了一点，依旧妆容严谨，面不改色。
　　沈奕城带着她拨开人群，等走到一半，突然爆发的咒骂尖利地扎在于晴耳朵里。
　　“于微澜你他妈要走的干嘛带走我儿子的钱。”廖凡的妈妈指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于微澜，“我告诉你你就是看我儿子好不容易有点钱，就想骗了他的钱跑！”
　　“这公司我和他爹也砸了不少钱，你这么一拿简直是要把我们老俩口养老的钱都骗走！”
　　“可怜我那个女儿才入土几天，坟头的土还新着，她这个没良心的嫂子就把她一家给弄垮了，于微澜你良心被狗吃了吧！”
　　于晴连忙冲到前面去，于微澜看到自己的妹妹满面惊慌，冲她微微一笑示意不用担心。廖母回头看到了于晴，冷冷呸了一口：“怎么，还知道搬救兵，一家子黑心的。”
　　于晴难以置信这个行为粗鄙的农村妇女怎么会有那么一个儿子，在她印象里，廖凡总是一副淡然的神情，行事优雅和姐姐于微澜相得益彰。于微澜将目光转到廖母身上：“阿姨，我得和你说明白一件事，这个公司我也出了150万，这里面也有我父母房子拆迁款给我的嫁妆钱，也有我自己这些年打工省下来的。您当时的确也出了钱，零零散散不到70万，其中这俩年廖凡拿了公司的前给你们在上海买了房，一次性付清，一共俩百三十万，还有。”于微澜有点于心不忍，“您女儿的治疗费也是我拿钱付的，到前天她去世，一共47万。”
　　她从背后的桌子上拿来一份资料：“这是我找的专业会计机构帮我算的资金资料，我现在决定离开公司，我可以得到多少钱包括我这些年给公司卖的命和当初的注资应当得到的利息，已经是保守估算了……”
　　于微澜一句话还没说完，廖母的巴掌已经甩到她脸上了：“不要脸的婊子，谁知道你那些前到底是真是假，你今天不把这些钱留下你就别想走出这个公司，我就是把这个地方砸了，我也不会把钱给你去找野男人！”
　　于晴第一次看到姐姐被人当面扇巴掌，不禁呼吸一滞，在廖母准备抬手打第二个巴掌的时候沈奕城从背后扣住她的手腕，顺手扭到背后，廖母重心不稳摔倒在地，这下子她开始在地上撒泼：“还说你和我儿子分手不是为了野男人，现在野男人都上门来帮你了，没天理了这个世道。”
　　几个中年男人顺势上前推搡沈奕城，于晴感觉有人趁乱了摸了一把她的胸口，惊呼出声。那头的沈奕城和于微澜连忙赶来，于微澜被廖母拉住，沈奕城背部被人用胳膊肘狠狠一击，回头给了那家伙一拳，于晴看了一眼那个猥琐男人上去给了他一巴掌，那男的被一个女人打了伸手准备抓她头发，手却被人截住了，于晴抬头一看是姗姗来迟的廖凡。
　　廖凡二话不说一脚踹到他的腹部，那男人被踢到在地，他越过人群，沈奕城才把五个人打翻在地，他站在廖母前面。
　　于微澜漠然地看着他：“我想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对于我撤资也没有意见。”廖凡嗯了一声，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我妈她打你了？”
　　“我想我挨这一巴掌希望你把事情和阿姨说清楚，尤其是我为什么和你分手。”于微澜的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廖凡看着她，发现她悄然拉开了自己和她距离，他转身没有准备拉起廖母，而是一字一句说道：“我出轨了，所以我和微澜分手她没有半点责任，她现在要拿走的200万我已经签字了，我不希望在我妹的头七还没过的时候看到妈你在闹。”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本来理亏的廖母呆滞，张着嘴愣了一会：“你这是要逼死我啊！你妹才走没几天啊……”廖凡没有理会她：“小琪今天去火化，你原来是因为这个才缺席，小琪那天晚上抢救，微澜给你打电话你却在打麻将，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妈，你可真是一个好妈。”
　　母子俩当众撕破脸，所有人都愣住了。廖凡没有再说一句，转身就走，廖母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出去追着儿子。
　　等所有人都走光，于晴松了一口气，回头却看见于微澜顺着墙慢慢地滑下来，哭泣的声音充斥了一室，直到此刻于晴才觉得她是个正常人，也会脆弱的哭得不能自已。
　　于晴抱住身形消瘦的姐姐，想起了一句话，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而她却始终问错了人。
　　于微澜冷静下来和她说了廖凡妹妹廖琪那天突然发病抢救却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她说的时候神情黯然，看得出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孩子的。她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廖凡，他一个都没接，是因为他和他前任开房去了。于晴听到这里不免好奇廖凡为什么会去和前任开房，于微澜淡然地讲道：“他没和她发生什么，他抽了一晚上的烟。”
　　“不论他出于什么原因，这件事已经触及我的底线，我不会退让。所以我和他分手了，而且从公司拿了200万走，但是公司少了这些钱不容乐观。”
　　“那他怎么会……”
　　“他同意了，”于微澜收拾着行李，“我欣赏他这种敢作敢当的行为。”
　　“嗯。”于晴百无聊赖打开手机，却被手机热搜第一吸引了目光，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