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景》徐乔

4、开始与结束 沈奕城见到

　　沈奕城见到余婵第一眼就瞧见小丫头眼下一圈红，还混在粉丝队伍里面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他结束活动，邀请她去了附近的一个咖啡厅。
　　余婵看他轻车熟路地点单，不禁发问：“你不是上海人吗？”
　　沈奕城挑了挑眉：“我之前是苏州的，还和你是一个高中的。”
　　余婵停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开口：“我之前看到你的前女友了。”沈奕城搅拌咖啡的手停顿了一下，“她说她叫于晴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然后你刚才说和我一个高中，她自称是我的学姐。”
　　沈奕城喝了一口咖啡，只问了一句：“她回学校了？”
　　余婵嗯了一声，补充道：“她看起来过得不错。”
　　沈奕城没有想继续就于晴这个问题下去的欲望，抬眼看了看她，托着下巴问她：“你是不是哭过了，能告诉我理由吗。”
　　余婵有些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沈奕城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余婵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因为数学作业做不出来着急的哭了而已。”
　　沈奕城戏谑地笑笑：“我还以为你这个电竞女强人不知道作业俩个字怎么写呢。”
　　余婵点的那杯饮料送了上来，她有些落寞：“沈学长，你说在感情面前有绝对的平等吗？”
　　“为什么这么问？”沈奕城拿出纸巾把溢出来的饮料擦干净递给余婵，“你哭应该是因为你男朋友吧，因为你打游戏影响学习了？”
　　“不是游戏，他的确也让我少打点游戏。”余婵吸了一大口饮料，椰果塞了满嘴，“他现在是苏州大学的，我和你说过。我学习的确不好，前几天被班主任找了，你也了解我们学校制度艺术生是不算在总体成绩里面的。”
　　“你们班主任让你转学艺术了？”沈奕城毫不意外地问道，“我当时也被找过，可惜我的班主任是我的数学老师，我的数学成绩很好，他为了激励我还给了一个课代表给我当当。只是可惜英语老师当时是副校，我的英语考试向来是从头睡到尾。”
　　余婵听完轻轻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继续讲道：“我们班主任知道我和我男友的事情，他也是我男友那个班当时的班主任，他的得意门生居然会喜欢一个网瘾少女，他很震惊。他来找我谈这个转艺术的问题时候，说，一个重点本科的男生有一个三流三本的女朋友，你说他那些同样为重点本科的朋友会怎么想。”
　　沈奕城没有再插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曾经在高考结束后他也是坐在于晴对面，很认真地问她：“你能接受一个连大学都没考上的男朋友吗？”他当时准备提分手，于晴的眼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牙齿把下嘴唇咬得死死的，脸色发白。他连忙伸出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口，下嘴唇早就被血染红了，这个从小被宠溺到大的小姑娘脆弱得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于晴一下子保住自己，哭得喘不上气：“我不要分手，谁管你有没有考上大学，我喜欢就是你，又不是你考上的大学！”
　　他当时只有一个想法，玻璃娃娃也有奋不顾身的时候，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盯着低头默默喝奶茶的余婵：“你想知道当时的于晴是怎么反应吗？她哭得很厉害，抱我时候差点没把我勒死，当时那些什么学历上见识上不平等算个屁，至少在感情上来说，这些都不能算是不平等，真正的感情不平等是你很爱他，他却未必爱你。”
　　“后来的故事你也知道了，”他想要点一根烟，这里却是禁止吸烟的，“我敢笃定地是我爱她，她也曾经爱过我。”
　　“感情是俩个人的事情，与其来问我这个失败者，不如你自己去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也好过你一个人承担。”沈奕城有些疲惫地倚在沙发上，余婵喝完了那一大杯奶茶，正在费力吸取底部剩下的那几个椰果，过了一会儿才答道：“虽然结局并不美好，但是我佩服于晴学姐的勇气，我并不认为你是失败者。”她说这话的时候，沈奕城恍如又看到了当时的于晴，信誓旦旦无可畏惧，以感情为矛冲破这世间留给她的荆棘。
　　一般来说在感情方面，主动而勇敢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习惯等待或者自我束缚的基本上永远等不到或者永远失去，所以都是勇者才能斗赢恶龙抱得公主变成人生赢家，怂蛋早就而被巨龙吓得屁滚尿流了。
　　但是勇气也有被耗尽的那一天，很可惜在勇气都用完之际，他还是没打的过恶龙。
　　于晴照着于微澜给的地址，在和出租车司机说了半天地址之后，那个老上海司机终于听懂了，说道：“你说是那里哟，我们老人喊那里不叫那个名。”
　　还好她在上海待过四年，沈奕城当时租的房子周围都是老上海人的老小区，上海话基本上都能听懂。不出她意料，是一个房龄大概有十年的半新不旧的小区，门牌号还算清晰，找的也不费劲。于微澜给她开了门，房子三室俩厅，一些公司里面的报表材料堆得满满的。姐姐于微澜穿行在杂乱的客厅里面并不慌张甚至于优雅，这些日子的磨难倒是磨出了她的风骨。给她倒了一杯茶，问了问她工作上的情况，简要说了说自己公司的现状，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叫她没必要去住酒店。
　　于晴打量了一下周围：“姐，我住这里不方便吧，廖凡应该也住这里吧。”
　　于微澜在翻公司财务报表解释道：“最近公司起步事情比较多，我和他大多数情况都是睡在公司的。”
　　难怪于晴看到了餐桌上只有一杯咖啡，杯子边是她现在在看的那份报表，一边处理公司事务一边等她。廖凡当时因为母亲那些呛人的话一直不愿意见于微澜家里的人，所以他没出现也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敏感，她觉得姐姐和廖凡的感情出了问题，还是没忍住问道：“姐，你和廖凡最近还好吧。”
　　于微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能有什么事情。”于晴笑了笑缓解了尴尬，于微澜把她安顿好又出门去了公司，于晴给供应商打了一个电话确定明天见面商讨的时间，在房间里面稍作休息。听到外面有人开门声，她本来以为是于微澜有东西忘拿了，打开房门却看到了廖凡棱角分明的侧脸，正在客厅里面翻找资料电话还通着话，大概是于微澜，他脸色有点烦闷。他拿到那份资料，把电话挂了，顿了一会儿，于晴以为他就要出门了，但他打通了另一个电话。
　　于晴本来想出去，她听到廖凡问了一句：“你在干嘛。”她想起自己的感觉，把脚退了回去，廖凡笑了起来，这么说道：“是吗，和护士姐姐相处这么好吗？”
　　于晴想起之前于微澜曾经说过廖凡有一个妹妹，十几岁的时候脑子长了一个东西，天天往医院跑，廖凡家里也因为这个原因被拖垮了。廖凡后来来了上海上学，遇到了于微澜，于微澜也决定帮他创办公司，把妹妹接来上海医治。
　　关于他妹妹这个病据说是那个小城有一个黑心工厂，把污水排放在居民用水的那条河道里，廖凡家离那个化工厂近，还有黑烟不停往外冒。小孩子有不少生病了，只不过廖凡家的最严重，还闹上过电视台，于母也因为怕廖凡影响到女儿下一辈的健康，而且他妹妹就是一个经济无底洞。
　　于晴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廖凡给她的第一感觉和沈奕城完全不同，他作为一个小镇来的和从小弹钢琴锻炼气质的姐姐没有完全不搭的感觉，甚至于可以说是郎才女貌。沈奕城每个笑容都是可以看到底的干净，廖凡不怎么笑，长得太令人惊艳，过目不忘，气质却很深沉。这种不见底的感觉，实在让于晴不安。
　　廖凡结束了和他妹妹的通话，书架上面有一张于微澜的单人照片，他把翻乱的书归回原位，瞧见了这张照片，突然很宠溺地笑了一下。于晴心漏跳一拍，好看的男人笑起来更是动人。但是他情绪收得很快，于晴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原来悬着心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出了门，打了车努力回想俩年前那个地址。那个地方门口在修地铁，司机开不进去。她付了钱，从尘土漫扬中往回忆里面走。门口还放着一盆芦荟，看来他还住在这里，名主播就住在这种并不高端连个小区大门都没有的地方。她习惯性地搬开花盆在花盆底部抠到钥匙。打开门，装修基本上都变了，变得更加男性化和简单。于晴也就是一时兴起来了这里，她走进他的卧室，单人枕头和黑百灰的床单被套，书桌上是专业的直播器材。
　　她坐在他床边，仰面躺了下去，被子里面满是他常用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她从沉醉中突然清醒过来，想起她和他早就分手了，这样都算私闯民宅。
　　门外，沈奕城爬上楼，他刚从高铁站回来，站在门口准备掏钥匙开门，却想起家里面餐巾纸没了，转身准备下楼去小超市买几包。门内，于晴走了一圈看到了俩个戒指盒，一个已经空了，另一个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她的戒指，内圈刻了yq。
　　她拧开门，他推开楼底下的大门准备出门。俩扇门同时落了锁，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