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國物語》半瘋之間

9、之八 雖然發生了

　　雖然發生了些意外，犬若丸還是如期回到白狐國。
　　回到白狐國的犬若丸沒有受到盛大的歡迎，甚至在門口連迎接的人都沒有，這讓隨行的其他八人感到不滿。
　　即使有流言暗指白狐國未來的君宇會是那位離開白狐國許久，而在最近回來的伯藏主殿下──但是，也不至於如此輕忽犬若丸殿下才對！
　　真是豈有此理。
　　騎在馬背上的犬若丸身著如血色般鮮紅的狩衣，右眼上則戴了個黑色的眼罩，面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棕紅的瞳孔倒映著那天夜晚沒有看清楚的畫面。
　　當眾人騎馬進入國內後才愣住，似乎沒有想到會看到滿目瘡痍，倒塌的房舍散了一地的屋瓦，甚至不少地方還有被火吞噬的痕跡……
　　這是怎麼一回事？
　　照理來說白狐國應該還沒有受到戰爭的波及才對，為什麼會變成這副令人心痛的模樣！

　　「殿下。」
　　「嗯？」
　　「我們……想先回家一趟。」
　　「嗯，去吧。」

　　除了一個人以外，其他人都策馬離去。

　　隨扈在犬若丸身邊的羅皂盯著犬若丸臉上的眼罩，開始懷疑犬若丸的右眼是否真如他所說是被飛蟲撞上──大概不是吧。
　　忽爾，犬若丸的眼珠子轉向羅皂的位置，然後與羅皂偷看的目光對上。
　　「呃！」顯然沒想到視線會突然對上，羅皂心虛的移開目光。
　　「你不回去嗎？」
　　「有那個傢伙在就沒什麼好擔心了……哈哈哈，畢竟他可是我的兄弟啊！」
　　「嗯，確實如此。」
　　犬若丸認同羅皂的說法，雖然那天晚上並沒有遇到雙政──但是如果是雙政的話大概就沒問題了。
　　嗯……有個值得信賴的兄弟真是令人羨慕。

　　與門衛一同佇立於千穗城城門旁的雙政注意到有人騎著馬向這邊靠近，沉默的將手放在刀柄上戒備，目光盯著目標越來越近……
　　「兄弟，我們回來了！」
　　……聽見聲音的雙政將手放下。

　　雙政牽住了兩匹馬的韁繩，沒有交給門衛而是塞到跟著下馬的羅皂手中，用眼神意示羅皂先進去。
　　羅皂握住韁繩時愣了一下，回頭看犬若丸沒有反對只好自己先進去
　　「殿下。」
　　「雙政，你怎麼會在這裡？」
　　「君宇與眾人在千穗神社舉行儀式悼念死去的亡者……因為不知道殿下會在今天什麼時候回來，所以派我在此等候。」
　　亡者……終究還是死了不少人嗎？
　　犬若丸難掩落寞的問：「死了多少人？」
　　雙政搖頭，無法回答犬若丸這個問題。
　　「那屍體又如何處理？」
　　「伯藏主殿下提議用火葬，避免大量的屍體引發疾病或者是瘟疫──昨天已處裡完畢。」
　　「原來如此……」
　　……難怪一路上就連動物的屍體都沒有。
　　伯藏主……殿下嗎？
　　真是期待。
　　「殿下。」
　　「什麼事？」
　　「殿下要去千穗神社嗎？」
　　既然儀式已經開始了……
　　「……算了，我在城裡等候父親以及……兄長即可。」
　　「是。」

　　千穗神社的法會舉行了三天兩夜。
　　雖然時間不長，還是讓精神緊繃的眾人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疲憊，在儀式結束以後人們幾乎都沉默的下山，閉口不提這次的突襲會不會只是個開始……
　　真是可怕。
　　然而，沉默的人群中開始傳出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
　　「……你覺得那個瘋子說的是真的嗎？」
　　「啊！你是指……應該不可能吧。」
　　「可是，殿下並沒有否認啊！」
　　「如果是你會跟一個瘋子計較嗎？況且她的丈夫又死的那麼慘……已經夠可憐了！」
　　「唔……說的也是。」
　　「……」
　　走在前面的白狐君宇瞥了一眼走在旁邊卻一直神情淡漠的伯藏主，用扇子在手中敲了幾下說：「伯藏主，還記得晚宴的事嗎？」
　　「嗯，安排好了。」伯藏主看向白狐君宇。
　　「這樣啊……不過現在時機不對，你先回去取消吧。」
　　伯藏主沒有任何的意見，點頭過後就先往千穗城的方向離去。
　　白狐君宇注視著伯藏主的身影越來越遠，漫不經心的想：伯藏主的反應與其說是冷靜，不如說是冷漠更為貼切。
　　毫不在意身邊的閒言閒語啊……
　　伯藏主，你可知人言可畏。

　　此時，居住在千穗城丸之間內的犬若丸就著緋狩衣正愜意的側躺在鋪好的軟墊上，單手握拳撐住右邊的臉頰，目光則專注的看著手上的《古事記》，不時發出若有所思的低吟。
　　喝剩的茶早在不知不覺中冷掉，被隨手放置在面前的桌上──旁邊還放著一本尚未閱讀的《上宮記》。
　　即使是犬若丸也不喜歡休憩時仍有人隨侍在旁，頂多讓服侍的人在距離百尺外的地方候命。
　　然而，門上出現了個人影。
　　犬若丸頭也不抬的問：「誰？」
　　門外的人沒有馬上回應，似乎在斟酌著要怎麼開口。
　　「我來通知殿下，晚宴因故取消。」
　　嗯……熟悉的聲音？
　　「我知道了。」
　　門外的人正要離開時又聽見犬若丸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進來吧。」
　　那個人躊躇一會兒，心想：反正遲早會見面。

　　門被打開的瞬間，就連犬若丸也感到吃驚。
　　「原來是你。」
　　伯藏主面帶微笑，順手將門關上。
　　犬若丸立刻翻身坐起，用手上的《古事記》指著離自己最近的位子說：「坐。」
　　坐下的伯藏主不由自主的盯著犬若丸的臉上的眼罩，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包紙包的藥放在犬若丸面前的桌上說：「殿下，這是那天忘了給你的藥。」
　　「哦？」
　　「三天敷一次，不要碰到水……持續一陣子就會好了。」
　　「嗯，我知道了。」犬若丸慎重的將藥包收下。
　　「那麼我先下去了。」
　　伯藏主起身，顯然不想久留。
　　犬若丸忍不住皺起眉頭，心想：怎麼……有種被刻意疏遠的感覺？
　　「站住，你還沒有報上名來。」
　　伯藏主面帶苦笑，從袖子裡滑出一柄金箔扇面附在檀木扇骨的扇子，敲打著自己從領子裡露出來的脖子。
　　犬若丸看著伯藏主有些苦惱的模樣不禁挑起一邊的眉毛。
　　「嗯？」
　　「……我只是覺得你可能不會相信我。」
　　「哦？」
　　「我就是伯藏主。」
　　犬若丸忍不住拍桌站起。
　　「這一點都不好笑！」
　　伯藏主目光移開，有些惆悵的嘆氣。
　　「可惜這並不是玩笑……犬若丸，我的弟弟。」
　　犬若丸看著伯藏主認真的態度一下子反而不知道要說什麼好，原本是想跟這個看起來不錯的傢伙結交，現在反而成了對方的弟弟？
　　雖然關係更密切，可是總覺得更不自在。
　　「……兄長？」
　　伯藏主忍不住拍了拍犬若丸的腦袋，然後在對方的怒視下若無其事的收手。
　　「初次見面，你好。」
　　「……」
　　犬若丸面無表情的看著伯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