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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之九 約莫是寅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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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是寅時接近卯時的時候,天未亮。
犬若丸漫無目的的散步,獨自走在千穗城的大天守閣迴廊,空想著翻轉著一柄繪有日出雲的金箔扇把玩。
「!」默然停下腳步。
伯藏主倚靠著欄杆站在迴廊的轉角,若有所思的望著遠方。
犬若丸將扇握在手中,悄然隱身在伯藏主的視線之外,有些猶豫的煩惱著。
嗯……要打招呼嗎?
這幾個月雖然跟伯藏主同住在千穗城,但是兩人見面的機會卻少之又少,應是伯藏主有意迴避──既然明知對方有意避不見面又何必強求。
唉,離開吧。
打定主意的犬若丸正要沿著原路回去,卻在看見黎明前的曙光時忍不住站住,接著用展開的扇子擋在眉毛上,瞇著眼望向與伯藏主所注視著的同樣方向。
晝夜交替,陽光透過雲層逼退這世界的黑暗,使其現其形。
世間萬物在光芒下逐漸顯露出原本的樣子,將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掃而空。
即使太陽的光芒刺目,也讓人心甘情願在這樣美麗的景色下流淚。
「犬若丸?」
聽見聲音的犬若丸瞬間僵硬,故作神情自若的低咳一聲,轉身面向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伯藏主。
「唔……伯藏主,早啊。」
伯藏主笑而不語。
犬若丸突然有種不知道要怎麼跟這個人相處的挫折感。
伯藏主無聲的微笑彷彿戴著面具,讓人看不到真正的表情,猜不透真正的心思──簡直就像是「你說什麼都好,但我不一定認同喔!」的那種人。
嘖,有夠麻煩。
犬若丸下意識抓了抓後腦勺。
「犬若丸,這個給你。」伯藏主這麼說著,伸出的右手似乎握著什麼東西。
「……嗯?」
「這可不行,如果不握住的話會被風給帶走。」
犬若丸一時沒聽懂伯藏主的意思,就連伯藏主強硬的將東西塞入手中都忘了拒絕……直到看清楚是何物時也忍不住驚呼:「咦?這是!」
兩片粉色的櫻花花瓣就這樣躺在犬若丸的手中。
「這……季節不對啊……」
……難道是千穗神社的?
「我在偶然的情況下發現唯有此時此刻的一陣風會把這零落的花瓣從那裡帶到這千穗城上來……既然不合時節,那麼便是來自那千穗神社。」伯藏主自言自語的說著,間接回答犬若丸沒有說出口的疑問。
即使認同伯藏主的說法,犬若丸仍是挑釁的反駁:「如此篤定,你可證實過?」
伯藏主啞然失笑,搖頭。
「世間萬物皆有變數,豈可就此斷言。」
「……即使世間萬物皆有變數,在此浮屠仍有不變的存在。」
「哦?」
「享受於世之人,豈有不滅者!」
「哼,正因為人生短暫,所以更要盡己所能創造屬於自己的時代。」
伯藏主看著犬若丸意氣風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真正的笑了。
「犬若丸,你激動了。」
犬若丸懊惱的看向城外,注視著田野好一陣子才緩緩開口:「……我只是意外,沒想到你如此的悲觀。」
竟然被伯藏主的言語影響到情緒?可惡!
「哈!悲觀也好;樂觀也好──那麼你就將它放下吧。」伯藏主話鋒一轉,用扇指著犬若丸手中的花。
「既然你認為它來自於變數,不如看它是否能產生新的變數。」
「無聊。」犬若丸隨手一揮,逐自離去。
伯藏主看著飄落在泥土上的殘花,惘然若失的嘆氣。
終究也只能如此。
全城戒備於半年後解除。
次年,神無月。
神無月意指神無之月。
此時,眾神皆往出雲,因此在出雲則稱作神有月。
騎在馬背上的八親王顯得心事重重,不時捏著佛珠低語,不時左右張望像是尋找什麼……
途中,碰見正在田野間巡視的犬若丸,而他的身邊還有金銀兄弟在側隨侍。
「叔父。」
「嗯……犬若丸?既然遇到你,那你隨我一起去見君宇吧。」
犬若丸不明所以,意示金銀兄弟繼續巡視便與八親前去千穗城。
迴廊上傳來急促的聲響。
白狐君宇把扇合起,放在嘴唇上對著左儀大臣發出「噓」聲,然後指了指門外。
左儀大臣點頭不語。
「君宇呢?」是八親王的聲音。
「君宇正與左儀大臣商量事情。」侍女如此解釋。
「我明白了,你走吧。」八親王語氣有些急切。
「這......需要我去通報一聲嗎?」侍女猶豫的問。
「不用了。」
忽然門就被打開了!
除了八親王外,犬若丸也跟著進來。
白狐君宇淡定的搖扇,漫不經心的問:「嗯,怎麼了?」
「其實是跟『石頭』有關。」
石頭!
石頭……嗎?
……
心裡有數的左儀大臣扶著頭上的立烏帽子從軟墊上站起來,稍微整理藏青色的袖口後向君宇行禮。
「君宇,既然八親王提到是有關『石頭』的事情,那我就先離開了。」
「唔……那麼左儀大臣,順便把這層的人都帶下去,包括暗處的。」
「我明白了。」
左儀大臣將空間留給白狐君宇、八親王以及犬若丸。
三人沉默的坐著。
直到聽見空中傳來風鈴的聲響八親王才鬆了一口氣似的拿起茶壺替自己倒了杯茶水飲下,也替若有所思的犬若丸倒了一杯放在眼前的矮桌上。
至於那串搖晃著綠竹的風鈴則是左儀大臣離開前刻意要來掛上的,也是種不言而喻的暗號。
表示就連隱藏在暗處的侍,都離開了待命的位置。
其實在百鬼夜行的隔天白狐君宇便私下命令八親王把閒事放下,以調查此事為最優先,並且不得將消息洩漏出去,包括向伯藏主以及犬若丸任何一人提起。
犬若丸聽到這裡沒有太大的反應,其實他也曾想辦法調查此事,不過一無所獲。
現在又提起此事……應是虛無僧那邊有所斬獲。
……難道叔父跟口中的石頭有關?
「你的意思是百鬼夜行跟『石頭』……難道是!」
白狐君宇被自己的推斷嚇到,冷汗悄然滑落。
「鬼夜母獠娜?」
八親王臉色沉重的點頭,從懷裡拿出一張對折的紙,展開。
泛黃的紙上拓印著長角的鬼面,雙目隱隱閃爍著青光,彷彿正幽幽的瞪視著觀察它的三人,滿懷惡意打算做些什麼。
白狐君宇瞇起雙眼打量著這個讓人感到不安的拓印。
犬若丸的欲言又止的問:「嗯?這是……」
忽爾,異變突生!
黑霧由鬼面的雙眼薄噴而出直襲白狐君宇。
就在此時犬若丸搶過白狐君宇手上的折扇將霧氣往旁邊扇去,隨即反應過來的八親王用胸前的佛珠將黑霧兜住,接著白狐君宇抽出刀架上的白狐太刀將其斬於刀下。
同時,紙上拓印的鬼面發出痛苦的哀號,隨即消失不見。
留下的是被一分為二的空白。
八親王將佛珠套回脖子上,懊悔的低語:「沒想到僅只是拓印都……」
「無妨,畢竟無形的東西最難防範。」
待白狐君宇收起白狐太刀後犬若丸將扇子遞還給白狐君宇。
八親王想:隨著封印漸弱,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君宇,我想親自去東海天乞門拜訪門主。」
「喔!何時出發?」
「明日太陽從海面升起的那一刻。」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準備吧。」
「暫別。」
一開始陷入思緒的白狐君宇沒有注意到犬若丸尚未離開。
白狐君宇漫不經心的轉動茶杯,直到感覺指腹傳來的溫度變冷時才一飲而下,在打算將空杯放回桌上……
這才注意到犬若丸欲言又止的看著自己。
「犬若丸,你還有事嗎?」
「君宇……不,父親。」
「有話直說吧!」
「好!那麼我就直說了──鬼夜母獠娜難道沒死嗎?」
白狐君宇突然明白為什麼八親王會帶著犬若丸過來並且故意提起那個名字和東海天乞門的關聯,只是沒想到八親王會用如此迂迴的方式暗示自己時機到了。
是啊!也是時候告訴他們真相。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的話,就在八親王離開白狐國之前與伯藏主前往明石山莊吧。」
「這……」
「時間不多了,去吧。」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