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國物語》半瘋之間

7、之六 魑魅魍魎

　　魑魅魍魎
　　隱於無形
　　處於幽冥
　　若心有惡念
　　引為食
　　若行於黑暗
　　惑其途
　　然
　　現於當世作亂
　　欲斬之
　　反其道而行

　　驀然，刺目的火光衝破了屬於白狐國的夜晚，彷彿是敲響慶典的第一聲鼓聲，宣告一切正要開始了。
　　沒多久，潛伏於黑暗當中的妖魔撕開「狹道」的縫隙蜂擁而出。
　　同時，他們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殺、殺、殺。
　　覆天滅道唯有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長角的鬼來自於暗，由心生。
　　沉睡的女人猛然抽搐著從夢裡驚醒，扭曲的臉緊緊盯著自己的胸口，感覺下一刻就要有什麼東西從那裡跑出來？勉強試著掙扎卻始終無法站起來，只能咬著牙不斷打顫……既無法拒絕，也不能逃脫。
　　突然！鋒利的指甲猛然從胸口處刺出，出現的是一隻不屬於人的手，接著那手扭動自己的手腕往旁邊撐開將另一隻手也伸出來，最後這雙手一鼓作氣的往不同的方向扯開，從流溢著鮮血的洞裡跳出來，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舐指縫中殘留的肉渣。
　　「嗚……啊……」
　　鬼的臉貼近在女人的臉上，用舌頭把女人翻白的眼珠子挖出來吃掉，帶著充滿惡意的笑容低語：「多謝款待。」
　　心情愉快的鬼用喉嚨哼出詭異的曲調，丟下被血浸溼的女人去尋找其他的食物。

　　空氣中充滿了難聞的味道。
　　伯藏主這麼想著。

　　獨行的伯藏主穿著被血染紅的狩衣，單手握著白色的太刀走在不見光的小巷裡，就連束髮的髮帶也在不知不覺中遺失，乾脆就任由垂下的長髮在風中狂舞，偶爾停下腳步沉默的觀察四周。
　　在伯藏主的身後是一條用血蜿蜒出來的痕跡，而附近則有被斬殺的屍體以及被撕碎的殘骸，其實在揮動太刀的期間就連伯藏主也不知道自己斬殺了些什麼東西，只能憑著本能斬去所有的惡意，等到回過神以後便徒留身後的寂靜。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似乎冥冥之中有誰在操控著。
　　「嗯......」
　　伯藏主瞇起雙眼看著不遠處燃燒中的屋舍，在火光之中依稀可見兩個晃動的影子滯留在其中，而且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不對勁。
　　環顧周圍後，伯藏主的視線在屋外的幾具屍體上掃過。
　　潛伏而行。

　　長角的鬼正興奮的啃食著男人的手，從手指開始吃也已經吃到了手臂部分。
　　「如果不是男人的肉比較硬早就該吃到臉了吧？」鬼邊吃邊說，並不是真的在詢問男人──而是故意要讓男人在深深的恐懼中感覺自己死亡過程。
　　其實鬼知道男人把一樣東西藏在外面......
　　鬼覺得自己快要樂瘋了，或許他應該留下男人的頭顱，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他一直保護的東西被吃掉的過程，說不定男人會立刻成為飛首成為其他吃人的東西呢哈哈哈……
　　「咦？」
　　鬼瞪大眼睛看著越來越接近自己的地面，等到腦袋滾向角落的時候才看見一個拿著白色太刀的傢伙將自己的身體踹向大火當中燃燒成灰燼，還過分的用太刀刺穿自己的腦袋也往同樣的方向丟過去……
　　慘了！

　　男人混濁的雙眼似乎什麼都看不清楚，可是在注意到啃食他的鬼似乎消失時嘴角露出了個扭曲的弧度，是種想笑又笑不出的感覺……最後只能發出類似野獸在哀嗷的哭聲。
　　「嗷嗚嗚……嗚……」
　　伯藏主注視著男人被硬扯斷的雙腿──露出血肉之中的白骨和被啃食掉一半的左手跟扭曲變形的右手。
　　除此之外男人身上還有許多致命的傷口，可是就是死不了。
　　唉！
　　伯藏主舉起太刀在揮下前說了一句話：「我無法救你，但，能讓你解脫。」

　　沉默的身影轉身過後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然而，街道上有一具完整的「屍體」趴在地上卻不斷顫抖，發出微弱的哀鳴聲注視著那個房屋倒塌的地方。
　　那個她丈夫死於刀下的地方。

　　約莫三須臾左右，白狐國內的災勢逐漸減緩。
　　除了獨自夜行的伯藏主外，各地的能人異士也在侍的隨護下開始反擊，並且由警戒心較高的忍將一般人帶往附近的安置所集中保護，直到這場來自黑暗的襲擊消弭為止。
　　幾乎所有人都在祈禱這個漫長的夜晚趕快過去，似乎覺得只要黎明出現，這場令人恐懼的夢魘就會醒來……
　　神呀！這一切應該只是場惡夢吧？

　　盤旋在空中的魔物食量不大，相對的比較喜歡惡作劇，例如：將隨機抓住的人帶著，然後俯衝上天就馬上鬆爪──拿人類摔下去的醜態作樂。
　　直到那些手舞足蹈的人摔成一灘爛泥，或是被樹枝刺穿，也許是被丟來丟去的時候扯成好幾塊......總之，玩膩了就去啄食沒有爛掉的眼珠來吃。
　　至於其他的食物像是內臟呀、肉塊呀，在此時此刻可以說是取之不盡呢。

　　剎那，一柄長刀在寂靜的房舍間破空而出，其尖銳的嘯聲在鼓譟的空中幾乎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喂！我感覺氣氛不太對勁。」
　　沒有名字的魔物怒瞪了一眼打擾牠思緒的同類，同時發出一聲嗤笑，正想要說什麼來嘲笑對方莫名驚恐的表情時就覺得胸口傳來劇烈的疼痛，來不及低頭查看就發現頭顱不受控制的下墜，而且正以顛倒的方式看著被長刀刺穿的身體越來越遠……
　　奇怪，頭怎麼不見了？

　　在丟長刀的時候犬若丸翻身站上刀柄，直到刀刃穿過魔物的胸膛時才將暗扣在手中的脇差對準魔物露出羽翎的脖子砍下，隨即在空中一分為二的屍體下墜後縱身跳到附近的屋頂上。
　　穩住腳步的犬若丸將倒扣在手上的脇差收回腰間的刀鞘裡，目光凶狠的瞪視著方才瞬間拉開距離的另一個魔物，隨意的伸手擦掉剛才噴到臉上的血……
　　嗯……不對！
　　犬若丸忍住右眼傳來的劇烈刺痛，依舊維持著再次拔刀的動作──只是受到刺激的眼睛還是不斷流下混雜著血絲的淚水。

　　差點被一起解決掉的魔物在逃離前注意到犬若丸的異樣，於是露出了個殘忍的微笑後突然仰天發出一種怪異的尖嘯。
　　「嘎啊──！」
　　「啪、啪啪、啪啪啪......」遠處翅膀拍打的聲音不絕於耳，彷彿受到什麼吸引正往這邊飛過來……

　　犬若丸的目光死死盯著某個方向逐漸靠近的東西。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了。
　　可惡啊！
　　犬若丸在昏迷前猛然將脇差抽向魔物擲出後側身倒下……
　　咦，尺八的聲音響了？
　　……在這樣的疑惑中失去意識。

　　躲在暗處冷眼旁觀的伯藏主在猶豫要不要去救那個生死不明的陌生人，然後抬頭望了一眼遠處如烏雲般移動的烏鴉群。
　　到底值不值得為了這個魯莽的傢伙曝露出來……
　　伯藏主的耳尖動了一下。
　　這聲音！
　　「既然結界已佈置好，那麼一切也該結束了。」

　　黎明時分下了一場大雨，像是哀悼白狐國這恐怖的一夜，也像是要沖刷掉這一切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