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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之五 千穗城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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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城的走廊上,穿著壺裝束的女人也依舊戴著市女笠。
沉默的目光注視著前往京都的隊伍消失在遠方。
在沒有預警的情況下,被眾人所遺忘的伯藏主又重新出現在白狐國。
那是個夏日炎炎的午後,晴朗的天空幾乎一覽無雲,耳邊不斷傳來蟲鳴鳥叫聲惹人心煩,就連身上的汗水都沒有停過。
不少人乾脆就著瓜果止飢,直接坐在田埂上休憩閒聊。
白狐君宇照例巡視著白狐國境內的狀況,不時跟身旁的神秘青年交頭接耳,親密的態度令不少人感到好奇。
突然,有個人愣頭愣腦的從田邊竄出,尚未接近兩人就被藏在暗處保護的侍所攔下。
「來者何人!」
這人被喝斥後才誠惶誠恐的跪下,不時用眼角的餘光偷看白狐君宇是否有因為自己魯莽的舉動生氣,心中暗罵那些慫恿他的混蛋們。
「我……我……」
「啪!」
白狐君宇用扇擊手。
侍安靜的退下。
神秘青年開口:「你有什麼事?」
不敢擅自抬頭的人吞了口水,一鼓作氣的問:「君宇,請問這位俊俏的大人是誰?」
「伯藏主。」
「咦?」由於太過吃驚忍不住站起來。
伯藏主面帶微笑的注視著莽夫,用略帶惡作劇的口吻說:「在下伯藏主,還請多指教。」
白狐君宇開始帶著伯藏主出入各種場合,包括與各大臣會議時讓伯藏主隨侍在旁,甚至詢問伯藏主的意見。
各種跡象顯示白狐君宇有意重用伯藏主。
於是開始有人認為未來的儲君可能是犬若丸殿下,也可能是伯藏主殿下……
「可是伯藏主殿下不是不祥之人嗎?」
「笨蛋,你沒聽過最近流傳的消息嗎?大家都說伯藏主殿下是生病而已,如今早就已經痊癒了。」
「咦,當時不是剋死很多人?」
「什麼剋死!明明只是巧合罷了。」
「……」
諸如此類的爭辯開始出現,甚至有人保持半信半疑的態度。
私底下,有人找上了回到明石山莊的八親王。
「八親王,您認為君宇這麼做有什麼涵義嗎?」
八親王故作不解反問:「涵義?什麼涵義。」
「就是那個……伯藏主殿下啊!」
「奇怪了,難不成你們要我拿著刀去問君宇的意思嗎?」
「唉……八親王,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哦?」
「那我就直說:如果君宇是犬若丸殿下就好了。」
八親王怒視大逆不道的傢伙,將手上的陶杯摔碎在地上。
「請勿動怒──畢竟伯藏主殿下的『病』還未完全根治,我們也是擔心以後如果發生無法預測的事恐會不知所措。」
「......僅此而已?」
「況且伯藏主殿下對我們而言充滿了謎團,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們實在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交託身心加以信任之人。」
八親王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讓明石山莊裡的虛無僧將那些人請出去,然後若有所思的望著枯山水庭院裡露出碎石面的岩石思考。
雖然他也想知道白狐君宇是什麼意思……
或許,該先去找伯藏主。
夜空裡閃耀著忽隱忽現的星光,當中有一輪圓月高掛於浮雲之間若隱若現,而月光則照亮了海岸線的沿岸,隱約可以看見在海面的遠處,波浪隨著潮汐不斷拍打上岸,形成一片片的浪花最終消弭於泡沫。
這時候,伯藏主正與白狐君宇走在海邊的沙灘上。
伯藏主跟隨著白狐君宇的腳步,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惆悵。
即使自己明白父親當年的做法是正確的,可是心裡還是無法完全的釋懷,甚至仍有些怨懟、忌妒犬若丸。
雖然犬若丸是無辜的。
「伯藏主啊……你去過對岸嗎?」
伯藏主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看著白狐君宇用扇指著的方向搖頭。
「雖不曾去過......倒是在前往富士山的路上,於青木原樹海的交界處遇見一名來自中原的道者。」
白狐君宇顯得興致勃勃,意示伯藏主繼續說下去。
「道者說:摯友中了敵人的圈套隨時有可能因為入魔而失去理智,於是他渡海來到東瀛尋找可能破解的方法,並且在數番尋問後於智者的指示下來到青木原……」
「嗯,結果呢?」
「無功而返。」
「這樣啊……不如請你那位朋友來白狐國作客如何?」
伯藏主沒有回答白狐君宇的話,只是接著說:「……之後他便回中原,說是有一絲希望都不會放棄。」
「聽起來是個重情重義的人。」
伯藏主嗯了一聲。
「……」
白狐君宇無聲的嘆氣,看來伯藏主還在恨他。
聽見白狐君宇的嘆氣,伯藏主猶豫了一下才開口:「父親?」
白狐君宇揮扇表示無礙,接著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那個……昨天我收到犬若丸的信,說是在下個三日月天左右回來,你就負責到時候的晚宴吧。」
伯藏主覺得自己沒有拒絕的理由。
「是的。」
白狐君宇想要親暱的撫摸伯藏主的髮頂,卻在伸手的途中驚覺原來伯藏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比他還要高了……
於是拍了拍伯藏主的肩膀。
「走吧,回去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夜裡的月彷彿在無形中不斷被啃食──直至消失。
雅子是千穗神社裡的一名女巫。
除了她以外千穗神社裡還有其他女巫,就像是一群麻雀……不,是一群白鶴裡的其中一隻,有點特別卻又不太特別。
今晚輪到她守夜。
於是雅子提著一盞燈籠在千穗神社裡依照每次巡夜的路線閒晃,面無表情的在心中怨念著那個本來應該要跟她一起巡夜「朋友」──只要她不要這麼重色輕友就好了!
身為神侍者還半夜跑去與情人見面,簡直是個笨蛋!最好被抓到!
雅子偷偷的吐舌頭。
雖然神社裡根本不會發生什麼事,但是夜巡的時候沒有聊天的對象真的很無聊……咦,那是什麼?
雅子伸手摀住嘴,瞪大眼睛看著站在神樹旁的影子,心裡忐忑不安的想:到底是人還是……什麼東西啊?
提早回來的犬若丸穿著玄色狩衣站在盛開的櫻花樹下,手上還拿著一柄繪有日出於雲頂的金箔裐扇,愜意的搧著。
然而,心裡卻覺得自己是不是笨蛋,怎麼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到這裡來找那個奇怪的女人。
大概是想找到人狠揍一頓吧。
犬若丸自我解釋的想,故意忽略一個男人專門去找一個女人的其他可能,目光看向走廊上準備離開的身影。
不如問人吧。
「打擾了。」
「啊!」
犬若丸無言的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嚇的驚慌失措的女巫。
「……」
半晌,閉著眼尖叫的雅子才悄悄睜開眼……發現對方身分的雅子忍不住又叫起來,只不過這次是驚喜。
「你、你……你是犬若丸殿下。」
犬若丸有些苦惱的將扇抵在唇上噓了一聲。
「我想問一個人。」
「殿下請說,我一定會全部告訴殿下。」
犬若丸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這才想起離開這裡的時候只有自己報上身分,而那個女人只留下一句意義不明的廢話。
「殿下?」
「罷了,告辭。」
驀然,一陣又一陣的慘叫聲劃破雲霄。
莫名的臭味從遠處傳來。
犬若丸下意識瞥了一眼茫然的女巫後往鳥居的方向跑去,藉著幾次跳越站上了鳥居的頂端。
可是,佇立於鳥居之上的犬若丸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憤怒的情緒令他幾乎要把手中的錦扇折斷,沒注意到自己緊咬的牙齒都快要碎裂。
從位於無名山上的千穗神社望向白狐國的方向,竟是蜂湧而出的百鬼在荼毒生靈的浮世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