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國物語》半瘋之間

3、之二 明石山莊基

　　明石山莊基本上算是白狐國的機要部門，主要藉由派出去的虛無僧們來回報各地發生的事情以及各國間的戰況，藉此來掌握幕府的動向和其他屬國的情況──此時，負責在明石山莊統籌的白狐君宇之弟「八親王」在聽見白狐君宇派人送來的口信後連忙放下手邊的事物趕回千穗城。
　　策馬急奔的同時八親王想：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這麼緊急，難道是有人找到綠眼了？
　　佇立於千穗城城門口的門衛由八親王手中接過韁繩，還來不及行禮就看見八親王匆忙的走進去……兩人對視一眼，站回原位。
　　「君宇，我回來了。」
　　「把門關上，坐這。」白狐君宇指了指身旁的位子。
　　「是。」
　　八親王關上門後正坐在白狐君宇身旁。
　　「現在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付與你，注意聽了。」
　　八親王這才注意到白狐君宇早已屏退左右待命的侍，心裡對於君宇即將交代的事更加不敢輕忽。
　　「是！」
　　「昨天有個自稱：安倍晴明的男人將纏在伯藏主身上的術拔除，並且指明需要綠眼或者足以替代之物才能徹底了結此事。」
　　八親王疑惑的問：「姑且不提我們一直在尋找的綠眼……既然術已拔除，那麼找到施術的人不就好了？」
　　白狐君宇將扇合起，表情凝重的說：「這術恐怕不是「人」可以辦到的事。」
　　「君宇的意思是……？」
　　「我懷疑是『鬼夜母』──獠娜所為。」
　　「啊！」八親王驚呼。
　　「我身為君宇必須以白狐國為主，因此無法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帶著伯藏主去尋找綠眼或者是足以替代綠眼之物，所以只能拜託你幫我完成這件事。」
　　八親王沒有馬上答應。
　　「怎麼了？」
　　「嗯……君宇的要求自然沒問題──只是我覺得『中原』說不定可以找到替代綠眼之物，是否需要派虛無僧去那裡？」
　　「可以。」說完，白狐君宇又有其他想法：「不過，虛無僧的裝扮在東瀛稀鬆平常，怕到了中原之後反而顯得醒目……讓他們學中原人的裝扮和言行舉止，盡量不要引起潛伏在中原的其他勢力知道，免得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了。」

　　離開白狐國的八親王在三天後帶回來了一個養女，然後沒待多久又帶著這名養女出去旅行，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待在白狐國的時間越來越短，直到最近一次已經是五年以後──至於伯藏主的存在暫時被所有人遺忘。
　　期間，犬若丸也在眾人的期待下誕生。

　　冬末春初的這天，白狐國的天氣晴朗。
　　樹梢上，隱沒在嫩葉中的粉色含苞待放，吸引了不少流連忘返的蜜蜂張望，最終依依不捨的回巢。
　　而遠歸的八親王獨自帶著中原傳回來的消息去千穗城見白狐君宇，讓親信將伯藏主帶回千穗城外的宅子裡等待消息。
　　畢竟伯藏主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很容易不小心得罪人。
　　這是八親王的想法。

　　「如果殿下有什麼需要就直接吩咐僕人。」
　　「……」
　　得不到回應的虛無僧似乎習以為常，轉身對著跟在身後的僕人交代：「好好照顧殿下。」就離開了。
　　被留下來的僕人簡直都快哭出來了，惶恐的望著在房間裡的那個人，心想：雖然已經有一陣子沒有人死的莫名其妙，可是……如果運氣不好怎麼辦？我還不想死啊！或許離遠一點會比較好吧？還是說……
　　「下去。」
　　被打斷思緒的僕人僵硬的吞了口水，小心翼翼的詢問：「殿、殿下？」
　　「下去。」
　　確認自己沒聽錯的僕人連忙行禮，頭也不回的走了。
　　留在房間裡的少女面無表情，精緻的小臉有著說不出的慘白，低垂的目光直直的盯著自己膝蓋下的墊子，長髮則垂到禢禢米上面。
　　詭異的少女讓八親王府裡的下人都感到害怕，如果沒有必要的話沒有人敢靠近那裡。
　　然後，一個白色的身影跳到少女的視野裡。
　　少女的目光左右游離了一會兒，伸手將白色的狐狸撈到懷裡。
　　「……丸子？」
　　倏然起身的少女走過了長廊……
　　跳上了樹枝……
　　消失在圍牆的另一邊。

　　經過一間甘味屋的時候少女走了進去，然後拿著一枝丸子串離開。

　　此時，白狐君宇正和八親王在千穗城的望樓裡研究虛無僧從中原帶回來的消息，令他們感到麻煩的是那個代替物已成形卻還不可以取走。
　　「東海天乞門？」
　　「嗯，根據帶回消息的人表示此物屬於東海天乞門所有，而我們白狐國的國寶『綠眼』應該也是同脈之物，嚴格說起來應該是類似於翡翠的碧玉卻蘊含著不可測的靈力。」八親王向白狐君宇如此解釋。
　　「哦，那麼帶回消息的人呢？」
　　「我讓他回去繼續與東海天乞門交涉。」
　　白狐君宇若有所思的問：「東海天乞門的態度如何？」
　　「對方尚未表態，只能從言行中猜測此物──綠磁塘對東海天乞門的重要性。」
　　「嗯……」白狐君宇站在欄杆旁望著整個白狐國，似乎有所猶豫。
　　八親王沒有出聲打擾。
　　「……先與東海天乞門維持友好的關係，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那君宇的意思是……？」
　　「最近幕府方面似乎要有大動作，等到適當的時機我會親自前往東海天乞門確認綠磁塘是否可以代替的了綠眼，之後……到時候再說吧。」
　　「是的。」
　　「對了，他還好嗎？」白狐君宇話鋒一轉想到了伯藏主。
　　八親王搖頭，遺憾的說：「他雖然看起來與一般人沒有差別，可是仍舊沒有情緒上的變化。」
　　「啊！那還是一樣啊……」
　　白狐君宇若有所思的想：難道是術的後遺症？
　　「既然如此，那就留在白狐國吧──反正，情況也不會更糟。」
　　「那要將他帶回千穗城嗎？」
　　白狐君宇按著額側，思考許久才痛苦的說：「不……暫時不要，等大家忘了以前的事之前我不希望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就讓他留在你那裡吧。」
　　「……好的，我明白了。」
　　八親王無奈的想：當年君宇憑藉著身分在眾人激昂的情緒下保住了被視為妖怪的伯藏主，就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才能讓所有人忘了當時的恐懼。

　　在千穗城望樓之下的三階之中的丸之間正發生不可思議之事。
　　原本該有兩名奶娘、四位侍從的丸之間裡只剩下牽著犬若丸的奶娘正對著眼前的龐然大物不斷發抖，並且感覺到迎面而來的熱氣挾帶著獸類特有的腥臭味……甚至可以從齒間的縫隙裡看見鮮紅的肉碎。
　　怎麼辦……該怎麼辦？
　　好可怕、好可怕！
　　其他人都到哪裡去了？難道都被吃掉了！
　　「救、救……命啊啊啊......」
　　突然，野獸用粗厚的舌頭將奶娘捲起來──吞下去。
　　受不了刺激的奶娘翻著白眼昏過去。
　　野獸的身體在最後一個奶娘昏過去的時候開始縮小，等到恢復原來的大小時才體力不支的躺下，而幻術也就此破解。
　　原本消失的人躺在不同的角落，唯獨犬若丸醒著。
　　拿著丸子串的少女用手臂勾起白狐，對著一臉戒備的犬若丸說：「找到你了。」
　　犬若丸沒有說話，拾起木刀對著少女。
　　少女試圖對著犬若丸露出笑容，可惜僵硬的臉部表情讓這個微笑顯得詭異，讓原本就不安的犬若丸更加恐懼。
　　「犬若丸，等我習慣了這個身體我就會消失了──」
　　犬若丸不懂這個人的意思，憤怒的大吼：「你是誰！」
　　「噓，會被發現……」少女停頓一下，遺憾的搖頭。
　　「來不及了，我要走了。」
　　少女把丸子串放在犬若丸的面前，接著爬到欄刊上對著犬若丸往後躺，在掉下去的時候虛弱而清楚的留下一句話。
　　「我會回來找你的……犬若丸。」